2 章一.木叶（一）

    五个宅男像叠罗汉一样摔在地上，虽说是传送，安临总觉得他们是被系统踹出来的。等他们纷纷跳起来整理干净，开始打量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落在了一个村庄里，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应该已经到了异世界……？”
    莱纳德不确定地说，看向安临：“安，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临扫了一圈周围的建筑，觉得有种特别的东方气息，但除此之外他就不能确定了：“似乎是……古代东方的建筑？”他犹豫着说，“看上去像是博物馆里的玩意儿。”
    “应该是日本建筑。”拉结说，“上次讲座那个日本教授介绍全息游戏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还说到了古印度，我印象挺深刻的。”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霍华德耸了耸肩，他看上去是最轻松的那个，“嘿，系统不是说，我们可以做任务，还能召唤式神吗？我们为什么不召唤看看？”
    “哦！”“你说得对——”宅男们纷纷表示赞同，并面面相觑：“符纸在哪儿？”
    “都默念着打开随身空间，那只狐狸是这么说的。”霍华德说，从空气中抽出一张灰色的小纸片，“嘿，我这儿有一张。”他惊讶地说，“没想到真的有‘空间’这玩意儿……这是某种程序设计出来的？”
    “我们都是被程序送来的。”拉结耸了耸肩，“哦，该死的外星文明——你们不会觉得那只狐狸只是狐狸吧？”
    “是不是狐狸我们待会再讨论。”安临无情地打断他们的唠嗑，抽出一张符来，“我这有张蓝色的。”
    “一个队伍里只能有三张，显然我们都是一个队伍里的。我这没有符，但是有一些……血玉？”莱纳德说，不确定地抓出一张卡片来，上面画着弯钩的图案，下面有个数字：100。
    霍华德拿过来看了看：“下面有行字。”
    他指给大家看：“不可用于系统商城，只能进行召唤。”
    “这就是游戏初期的新手福利吧。”拉结插嘴说，“我们要怎么开始召唤？”
    ——他这句话刚说完，宅男们脚底下就出现一个发着光的图案：五角星外套着圆圈，圆圈上延伸出一些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咒语。三个宅男手里的符和卡片消失，然后重新出现在空中，悬在他们面前。
    “接下来该怎么做？”莱纳德问。
    如果召唤系统和他知道的一样……安临想了想，然后说：“我来试试看。”
    他伸手点了灰色的纸片，另外两张变得透明，然后这张灰符开始变大，像是一张长方形的小屏幕——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召唤了：“在这上面画图案就好了。谁先来？”他看向宅男们。
    宅男们相互看了看，然后纷纷说：“你来吧。”
    “那好吧。”
    安临耸了耸肩，撸起袖子，深呼一口气：“看我玄学大法！出来吧皮卡丘！——”他迅速用手在符上画了个五角星，外面圈了一圈，跟地上发着光的图案一样。
    符咒开始剧烈晃动，然后退到后面。
    “他在说什么？”莱纳德看向霍华德。
    “也许是某种东方咒语吧。”霍华德猜测，“东方人总喜欢搞些神秘的东西。”
    “不，我听到了皮卡丘。”拉结反驳道，“应该是运气互补，你知道的，他的Pokemon-go账号上一只都没有，我妹妹都一大把了。”
    “……”安临装作没有听见最后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阵粉红色的蝴蝶飞舞，然后蝴蝶们纷纷落下，汇聚成漂亮的粉色碎片散开，光芒散去后，一个女孩儿穿着绿白相间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蒲公英。
    安临瞪大了眼珠：妈呀，萤草！他下意识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面上。
    莱纳德震惊地瞪大了眼：“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跪一个女孩子，你想求婚也不能这样！”
    “别问了，快点过来。”安临冷漠地说，“你，霍华德，拉结，你们，对，还有那边装作自己不存在的谢尔顿——别问那么多，跪下叫爸爸就对了。”
    “她可是个女孩子！”霍华德不能理解地喊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叫？”
    “当你发现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能拳打复联脚踢九头蛇，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安临诚恳地说，“来，乖，一起过来叫爸爸。”
    “我简直不能理解这个世界！”霍华德痛心疾首地说，“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是个暴力DPS——难道就不能有个温柔的圣职者什么的吗？”
    “她的确是个奶妈，霍华德。”安临冷漠地说，“但如果这该死的系统有技能升级，你就会明白，有种奶妈叫做‘沉迷输出见死不救’。当你只剩一滴血的时候，急需一口充满爱意的奶，可她挡在你的面前，对你温柔地微笑，然后踩着你的尸体把对面的boss一个个怼死——”
    “——别说了。”霍华德举起双手，单膝跪到前面来，“我也来叫爸爸。”
    女孩儿拿着蒲公英，奇怪地歪头看向面前几个跪过来的宅男，动作和神态可爱极了——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怪蜀黍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悄然改变：一个上臂粗壮上身八块腹肌的大力健美猛男，身后披着披风，手里拿着一根蒲公英，身上几个粗体大字：boy，玩心吗？——迈着小步子走到前面来，声音软软地说：“阴阳师大人们，萤草参上~”
    “……”
    霍华德扭头看着拉结：“不，我还是想泡她。”
    “闭嘴，霍华德。”拉结冷漠地看着他。
    系统规定召唤出来的式神可以和他们一同走动生活，也可以变回卡片放进《阴阳百鬼录》里。几个宅男一致同意把女孩留在身边，对着那张可爱的脸，他们全部下意识忽略了她其实是兄贵这个事实。
    接下来还剩一张蓝色纸片和一百血玉，四个宅男相互看了看——谢尔顿依旧蹲在另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并且画圈圈诅咒着安临和莱纳德还有愚蠢的低端人工智能——然后大家一起看向了拉结：一般土豪的运气都不会太差，他们决定让拉结去试试运气。
    “噢，那好吧。”拉结走到蓝色符纸前，一边依葫芦画瓢画了个五角星带圈，一边说，“我记得自己从前玩了一款游戏，好像是魔兽什么的，为了一件随机珍惜装备往里面扔了很多钱。”他得意洋洋地说，“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至少比安要好得多。”
    “那一定快让他倾家荡产了。”霍华德在另外两个人身边咬耳朵，“这之后他找我借钱跑回了美国，每天只敢吃披萨速递，连天体物理杂志都买不起。”
    安临抿住嘴唇憋着笑，忍耐了拉结的嘲讽，看着蓝色符咒像被风吹过的幕布一样都懂，变成闪着光芒的碎片，看起来漂亮极了。一阵烟雾从中间冒了起来——
    “哦！一看就是一张顶级神卡，散发着金光！”拉结得意洋洋地说。
    ——然后一个敲着大鼓的黄色妖怪跳了出来，脑门上贴着张符，看上去傻里傻气。
    ……
    宅男们面面相觑。
    “看起来的确挺黄的。”莱纳德评价道，脸色不是很好。
    “是天邪鬼黄。”安临无情地嘲讽道，“灰卡，还是稀有度最低的那种——为什么你能用只抽得出蓝卡以上的蓝符抽出它？”
    霍华德耸了耸肩：“我跟你们说过了。”
    意识到他们浪费了一张蓝符，莱纳德看上去心痛得不能呼吸。
    “拉结，你真的是印度人吗？”安临疑惑地说，“你的祖先真的没有跟总统先生一样混个非洲酋长血统什么的？”
    拉结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道，“嘿！这里只有一张符！没有大数据取样统计，你们不能就这么下定结论，我只是没有足够的资金——”
    “别狡辩了。”安临斜了他一眼，“氪不改命，玄不救非。”
    拉结：“……”他看起来也快心痛得不能呼吸了。
    烟雾散去以后黄色妖怪带着鼓往前跳了跳。宅男们纷纷围上前去，敦促安临拿出了百鬼录，然后一直往后翻……一排金光一排紫光一堆蓝光以后，这个妖怪几乎在卷轴的最后面：天邪鬼黄，手持鼓槌的小孩子（“它看起来像小孩子吗？”莱纳德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性格胆小（霍华德：“噢，拉结，这玩意儿跟你挺像的。”），平时都躲在地板下（“闭嘴，霍华德。”拉结说），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鼓，看到人的时候就会把脑袋藏到鼓里……
    读到这里三个宅男纷纷抬头，面前的天邪鬼黄正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然后举起棒槌：“咚咚锵——锵锵锵！——”一边敲锣打鼓一边跳。
    “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安临在这魔性的背景音里冷漠地说。
    “它真的不是街道管理局和城市管理局与某些灵魂分裂体聚合成的怨念具体化吗？”莱纳德冷漠地捂着耳朵，“就像每天在我耳朵边唠叨的谢尔顿一样？”
    “闭嘴，莱纳德！”霍华德捂着耳朵大喊，“现在！管他是酋长还是谢尔顿的恶灵什么的，谁能让这该死的N卡停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拉结，拉结捂着耳朵哀怨地嘟囔道：“别看我，我又没有非洲酋长血统。”
    一帮宅男对闹腾的天邪鬼黄束手无策。终于，他们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小伙伴——
    “谢尔顿！别在那边画圈圈了，赶紧过来！”莱纳德回过头朝后面大喊道。
    “……”
    谢尔顿看了他一眼，继续冷漠地画着圈圈，嘴里念念有词。
    安临扯着嗓子喊起来：“快过来，谢尔顿！我们需要你拯救世界！——”
    “哼！”谢尔顿冷哼一声，傲娇地画着圈圈，脸上却出现一些松动的神色。安临再接再厉：“Dr.谢尔顿！你再不过来，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买不了你最喜欢的DC漫画看不了你最喜欢的星际迷航也拿不到莱纳德答应你的最新手办——”
    “……哼。”谢尔顿不情愿地挪动着身躯，终于一点点向宅男们靠了过来。
    莱纳德看着安临：“我什么时候答应他要给他买舰长的最新手办了？”
    “为了世界和平，你记得回去买给他。”安临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尔顿过来的时候，鬼黄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咚咚锵。他皱了皱眉看向拉结：“这是什么东西？”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低龄架子鼓残疾异形侏儒加重度精神错乱性行为障碍？”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莱纳德在一边没好气地嘟囔。
    “他们肯定能在精神上相互抚慰！”霍华德捂着耳朵烦躁地说，“我现在就想把他们捆一起扔进随身空间里——”
    “……”安临不得不提高点声音来转移谢尔顿的注意力，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这玩意叫天邪鬼黄，专门喜欢在人耳朵旁边敲锣打鼓——”（“就跟你一样，谢尔顿。”莱纳德说，视线飘向另一边的天空。“那都是因为你，莱纳德。”谢尔顿毫不留情地说，“上次你忘记给我从漫画书店买最新一期的DC漫画，上上次我发烧的时候你没有在我胸口上逆时针抹药膏也没给我唱helloketty的催眠曲，上上上次……”）他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快听不见了，又拔高了不少，“——它是个小孩子，平时都爱躲在地板下面，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无时无刻不在向我表示自己的低智商无法负担如此庞大的记忆任务，莱纳德。”谢尔顿拔高了声音说，“……，……！”）他几乎快要喊起来，“看到人的时候就会把脑袋藏到鼓里——”“咚咚锵！——咚咚锵！——”
    ——“闭嘴！！”谢尔顿忍无可忍大喊起来。
    “……”
    四周瞬间安静如鸡。
    百鬼录哗啦啦摊开在谢尔顿面前，他瞟了一眼喊起来：“灰卡？这是谁抽到的？！”
    “……我。”拉结看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说。
    “哦，天哪。你的手气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谢尔顿拉下脸斜着眼看他，“我只用了三天就把炉石所有橙卡集齐了。”
    “You can you up？”拉结抬起头来梗着脖子瞪他，“那你去抽啊！” 他走了几步到光屏前面，然后愤怒地戳了一下最后剩下的血玉卡，一张放大的深色幕布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谢尔顿瞪着他，“我为什么要抽这种傻兮兮的低端人工智能操纵的特殊概率卡？像你们那样愚蠢地画符喊一句语音口号就能输入电子指令？然后召唤出来一张DC蝙蝠钢铁蜘蛛侠还是一个内裤外穿的基佬——”
    ——顿时一阵狂风刮过，深色幕布猛烈地晃动，然后向后退变成蝴蝶。蝴蝶碎裂，变成一团烟雾。
    谢尔顿：“？？？”
    “你成功召唤了，谢尔顿。”安临摸了摸下巴，“我真没想到这系统还能语音召唤……”
    空气中回荡着谢尔顿大喊的：“基佬——基佬——基佬——”
    烟雾里逐渐出现一个人形——
    “看来召唤出来的似乎的确是个基佬。”莱纳德对霍华德说。
    “我也觉得是。”霍华德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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