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童雅（9）

    “顾青，你现在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顾青接到童雅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在哪？”
    “你家大门外，保安拦着，不让进。”当一个女人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不会分场合和时间的。
    这趟浑水，她童雅注定逃不掉。
    “稍等，我马上。”顾青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挂断电话就往外跑。
    幸好顾北崇在三楼看着顾琅，不然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又要骂他一顿。
    “你怎么来了？”六月中旬的阳光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童雅不过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就已经汗流浃背了，顾青赶忙撑开遮阳伞给她遮住，让她上车，然后打开空调。
    看着顾青脸上的笑意，童雅有些不忍心把那句话说出来，她低下头咬咬唇，“顾青，晚上我们出去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顾青对这样主动的童雅没有抵抗力，笑道：“现在我们不就见面了嘛，为什么不现在说？非要晚上呢？”
    童雅牵强起一抹笑意：“下午再说吧顾青。”
    “晚上就晚上，你是来看妈妈的吗？”顾青此刻因为童雅的上门而心情愉悦，没有细想童雅笑意里的苦涩。
    童雅的手指在身前绞在一起，“阿姨不是睡了吗？我来看看顾琅。”
    顾青猛踩刹车，不可置信的看着童雅：“小雅你……”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前，他在想把童雅送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童雅拉开车门对顾青郑重道：“顾青，对不起。”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顾青赶紧打开车门想去追，可是童雅已经进了客厅。
    之前童雅来过一次顾宅，所以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三楼，保镖们看到她是从大少爷的车子下来的，也不敢去拦。
    这是童雅第一次见到顾琅的房间，房间很空旷，空旷的只有一张床摆在那里，而顾琅就躺在那张大床上，身体蜷缩的童雅心疼。
    “顾琅……”童雅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她的喊声则惊醒了顾北崇，顾北崇坐在顾琅的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到童雅的喊声回头看她，不满道：“你是谁？”
    童雅刚要往前走就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她红着眼睛道：“我是顾琅的同事，我……”
    “出去！”顾北崇毫不客气的命令道，表情十分严肃：“小琅只是睡着了，不劳这位小姐担心，谁让她进来的，送她出去！”
    “是，先生。”保镖一手拦住门口，一手做着绅士的“请”语气却是带着威胁的冷漠：“小姐，请你出去。”
    “顾琅，你还好吗？”童雅推开保镖的手，让他们不碰触自己，声音并不大。
    出乎顾北崇意料的是，不管谁说话都没有反应的顾琅动了动身体，头缓缓转了过来，眼神茫然的看向童雅。
    站在一旁的林威兴奋的说：“动了动了，顾先生，顾小姐动了。”
    顾北崇赶忙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顾琅已经转过了身体，视线却放在童雅身上，他挥手道：“放她进来放她进来。”
    任何对于治疗顾琅有用的事物他都不想错过。
    童雅跑到顾琅床前，心疼的看着她：“顾琅，你还认识我吗？你看看我。”
    顾琅手臂迟钝的抬起来，放在童雅的手上，歪着头打量着童雅，好像在思索她是谁，顾北崇和林威都紧张的看着她。
    “……童雅……”顾琅开口，好听的嗓音带上了涩然。
    顾北崇和林威对于她的说话都松了一口气，顾北崇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童雅握住她放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笑着点头：“是我，顾琅是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顾琅想了想，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抱抱，我想要你抱抱。”
    “……”童雅满脸黑线，没听过这么大一人自闭症痴傻了的啊？
    正在她踌躇的时候，顾北崇催促起来，“抱啊，童小姐快抱啊。”
    童雅抬眼看了看一脸激动和催促的顾北崇，心中暗道：顾叔叔，日后你可别后悔。然后弯下身子将顾琅抱在了怀里，手臂还垫在她的脑后，拉扯被子的时候看到顾琅手臂上的纱布，她心猛地揪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坏女人坏，坏女人坏……”顾琅窝在童雅的怀里重复着这句话。
    童雅看向顾北崇，顾北崇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看来是不想说明详细情况了。
    顾青在门外看到童雅抱着顾琅的样子，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努力压抑着自己怒火，压低声音喊：“小雅，你出来一下。”
    童雅怕顾青在这里将两人的事情说出来吵到顾琅，她低头对顾琅道：“你睡一会，我出去一下好吗？”
    谁知道顾琅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袖子，还拿眼睛瞪她，嘴巴撅的都能挂上十个油瓶了，这态度摆明了不想让童雅走。
    只是顾琅以前都是走高冷路线的，此时却摆出这个样子，虽然知道不该笑，可童雅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琅啊顾琅，真应该给你拍下来好好笑话你，看你以后还怎么敢欺负我。
    顾北崇回头一瞪顾青，厉喝道：“出去什么出去？没看到她在照顾你妹妹吗？这么大人也没一点眼力劲，给我滚！”
    “没眼力劲没眼力劲，给我滚……”顾琅重复着顾北崇的话，还炫耀似的看着童雅。
    顾青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的下楼了，下楼后他一拳打在了墙壁上，指骨立刻肿了起来，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而李姨也是悄悄的闪了人，去厨房给薛孟英熬汤去了。
    林威凑到顾琅的窗前继续喊她：“顾小姐？顾琅？”顾北崇也叫：“小琅？小琅爸爸在这里？”
    然后顾琅只当他们是空气，躺在童雅的臂弯里自顾自的把童雅的头发绕在手指头上转圈玩。
    “林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顾北崇都想掀床了，如果有胡子，恐怕此刻胡子也吹起来了，只是他一向不喜欢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
    林威快把头皮挠破了才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都是和顾小姐接触时间很长的人，也许顾小姐从心底里排斥现在的生活，她出去工作也是一种放松方式，想必童小姐和顾小姐在日常的相处中关系还不错，所以顾小姐才会下意识的对童小姐表示好感，而选择性的闭塞我们传达的信息。”
    顾北崇艰难的消化着这些信息：“你的意思是说，小琅不想跟我们待在一起？”
    “正是如此。”
    “那该怎么办？”
    林威看向正拿着头发和顾琅玩的童雅，正色道：“目前的办法就是让童小姐照顾顾小姐。”
    顾琅揪着头发梢去戳童雅的脸，嘴里念叨着歌词：“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笑哈哈……”这首歌本是一首小学音乐课本上的歌曲，但是被人杜撰出一些恐怖的故事。
    顾北崇听过恐怖版的这首歌，因为沈蓉芳在家里用手机播放过，也因此知道那些个恐怖的传说，当时的顾琅被吓得哭的不成人样，从沈蓉芳死了后他就禁止在家里或者顾琅上学的地方有这首歌的存在，现在这首歌的歌词从顾琅嘴中被念叨了出来，顾北崇心底都在发寒。
    蓉芳，都十三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女儿呢？
    “先生……这……”林威作为顾琅的心理医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托了托眼镜思索道：“越是被压抑的记忆越是会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浮现出来，小姐现在的记忆可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顾北崇懂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童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并不知道这首旋律这么轻快的儿歌还有其他的版本，也不知道顾琅曾经遭受过什么，她出口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顾琅怎么了？”
    顾北崇转头看向她：“童小姐，谢谢你这么关心小琅，我想请你这段时间照顾小琅好吗？我给你工资，你给个数，顾某人一定双倍的给，怎么样？”
    果然是顾青的亲爹，连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的，童雅对顾北崇的一点点好感没有了，她淡声道：“不是什么事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更何况顾琅是个人。”
    顾北崇愣了愣，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顾琅从童雅怀里坐起来，皱着眉头耸着鼻子，用不满的眼光打量着四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拍了一下童雅，用命令的语气：“这里不好，我不喜欢，我要走。”
    “小琅，你要去哪里？”顾北崇被顾琅这句要走吓得都站不稳了，他虽然在一些方面做的不尽人意，但他对顾琅绝对是捧在手心里的。
    顾琅理都不理他，只是看着童雅，童雅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有点想笑，耐心的问：“那你想去哪里？”
    “坏女人要杀我，我要去你那里，那里没有坏女人，”她说完后又陷入到了机械的重复中：“坏女人要杀我，坏女人要杀我……”
    童雅心里涌现了一个想法，她站起身来对顾北崇道：“顾先生，既然您刚才也说要我照顾顾琅，我可以照顾，不过我不会要您任何东西，我和顾琅是同事，也是好朋友，所以我照顾她是应该的，既然顾琅不喜欢这里，我想带顾琅去我那里，这样也方便，您觉得如何？”
    她刚说完顾北崇还没说话呢，顾琅这边就开始往床下扔被子扔枕头，扔一切能扔的东西，一边扔一边嘴里大喊：“不是好朋友，不是好朋友……”
    “好好好，不是好朋友不是好朋友，”童雅顺着她的意思哄，果然顾琅老实了，但还是狠狠的对着童雅哼了一声，哼虽然哼了，她却凑表脸的抱住人家的腰不松手了，拍了拍童雅的肚子，十分霸道的大喊：“我的！”
    童雅再次流下冷汗。
    要是不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不能怀孕，顾北崇真怀疑顾琅把童雅的肚子搞大了，此刻在宣示那里面孩子的归属。
    知道顾琅现在的情况不能耽误治疗，顾北崇让林威赶紧开药，他露出苦涩的笑容对童雅请求道：“童小姐真是麻烦你了，你就是我们顾家的恩人，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说，我就小琅这么一个女儿，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客套的话说了几个回合，林威那边已经把药开好了，还特意在上面写了应该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其实这些童雅比林威清楚的多。
    再厉害的医生也不可能比病人更清楚药效。
    顾北崇想跟着童雅去看看他女儿要住的地方将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顾琅拉着车门死活不让他上车，他只能无奈的放弃，招呼着保镖一定要保护好顾琅。
    于是，在顾青仇恨的眼神中，在顾北崇期许不舍的眼神中，童雅和顾琅坐着车子离开了，不一会车中传来了顾琅好听到不在调上的歌声：“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情高兴骑它去赶集……”
    顾北崇唉声叹气的回了“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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