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压戏

    邓泽洋的脖子自那天后, 确实过了四五天才慢慢的白回来。因为那掐痕实在显眼, 剧组里的人每次见他卸妆都忍不住打趣他这是经历过“家暴”的勋章。这事儿如果如果放李幼荣身上，他也就满不在乎的笑笑，但是是放在邓泽洋身上……
    本来脾气一点就炸的邓泽洋通通以“滚你麻蛋, 关你屁事”给骂了回去。
    开机过去一个多星期, 两位年轻演员状态甚佳, 导演刘乡以为会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然而在拍摄某个十分不起眼的片段时，李幼荣和邓泽洋却双双遇到了困难。
    那时的剧情已经进行到王耀华将训练出师的秦风送去做卧底的半年后了。王耀华坐上公安部部长后，心里一直横着一块心病，那就是他发现由他管辖的燕京城区里居然活跃着一大帮摸不清来路的黑帮贩d分子。这些渗透进小混混里的d贩们，白天像老鼠一样在大街小巷流串，晚上就带着货于各种酒吧ktv中游走, 猖狂得简直无法无天。王耀华一开始也是犹豫了好久，才选择了这么一个不能算作方法的手段——毕竟国内是不允许明面上有警察卧底这个成分存在的。
    也是因此, 他受到了来自顶级上司的压力。
    让李幼荣卡着走不出来的, 就是这一幕与上司对质的戏。
    前面说过，王耀华本身就是一个进攻型的人，再加上他的出身, 他的地位，他的成就, 都不允许他在上司面前低头。而他的上司, 正好又是比他还要有进攻性的的人, 扮演他的又是国内影视圈著名的“大家长”扮演者徐文, 有他在面前压着，李幼荣要要出一个想低头的下属可以，但要演好不想低头却偏偏需要低头的下属但是没有低头的下属，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李幼荣就是掌握不好那个度，才一直被ng。
    而且他也发现了，只要当他一站在徐文面前，气势就会弱了一半，然后就是一阵丢兵卸甲举足投降。
    那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邓泽洋那里也差不多，跟饰演黑帮老大对戏的时候，他的气场总会弱一头，他感觉自己不是经过高压训练出来的警察，他完全跟那些唯唯诺诺的混混头子一个样子。
    这就是老戏骨给人的压力。
    被叫到一起调整情绪的两个人看着天，半天没有说话。
    到底还是邓泽洋先忍不住，“咱哥俩，这是被两个老家伙给压戏了。”
    李幼荣喝了口水，眼神保持放空状态，“他们咬死不松口，咱们能怎么办？”
    “我蛋疼。”邓泽洋一脸苦逼的揉了揉脸，“他们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
    “我觉得不是吧？能力如果真的不够，以后这样的事肯定还会发生的。”
    “那老子打死也不低头。”邓泽洋一咬牙，拿起剧本往腿上一摔，“李易铭，你先跟我配戏，过会儿我再给你配。”
    两个人尽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跳梁小丑。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你这里不应该再跟他硬着来啊，毕竟是上司，王耀华该有的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你这会儿要是还硬撑，看起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管编剧和执行导演怎样跟他讲戏，李幼荣不明白。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刘乡也是硬气，这一幕他拍了两天，不管浪费多少时间他都没有说话。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这次对两个演员来说是个突破的好时候。国伟作为娱乐圈的标杆，拍这部《红旗》图的是什么？就是希望在这个小生断层的时候，能捧出两位能在五年内都扛起行业大旗的小生。后门不后门的不提，关系不关系的也不说，反正从国伟整个公司到广电高层，都认定了邓泽洋和李幼荣两个人。
    让两位老演员不留余力的压戏，其实是刘乡的指示。
    如果两个小伙子扛不住压力折了，刘乡肯定是要负责任的。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刘乡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负责任的机会。
    被压戏第三天，在开拍前，刘乡把李幼荣叫到了监视器前。
    几天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李幼荣心情有一点低沉，脸色表现出来的，也不大好看。
    知道他不是在给自己摆脸色，刘乡没说什么。他打开机器，捡了这两天拍出来的最好的和最坏的镜头给李幼荣看了，然后问他：“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幼荣揉了揉脑袋，一脸疲倦的说：“导演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现在看到这个镜头就生理性的厌恶。
    刘乡笑了一下，“你看，你自己给你增加压力了不是？”他拿出一支笔，然后倒带，回到刚开始地方说：“我来给你讲讲吧。”
    李幼荣咳嗽了一声，立马往前蹲了蹲。
    刘乡示意导演助理，“给拿个小马扎过来。”
    等李幼荣坐好，刘乡开始低声给他讲戏，“我相信，对于你自己的角色，你肯定已经揣摩得很透彻了，但是关于徐文扮演的这个部长，王耀华的这个顶头上司，于广海，你了解多少呢？”
    李幼荣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徐文老师饰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就给我一种十分霸道，专治，对于他说的话不容拒绝的感觉。”
    “你这看的不是角色本身，而是徐文的这个角色。”刘乡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所在，“李易铭啊，王耀华很了解于广海，所以他能在于广海面前……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但他确实坚持住了自己的观点。而你，你现在走进了死胡同，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徐文饰演的，让你一直过不了戏的于广海。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不？”
    李幼荣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要太明白啊。
    刘乡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年轻人，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遇事别钻牛角尖，退一步，多想想，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李幼荣拽着剧本点头，一脸受教，“我明白了。”
    不要再在意徐文了，他应该在意的，是于广海这个人本身。
    李幼荣跟刘乡说完话后，屁股一沾休息的长椅，就开始翻剧本。
    他把于广海所有的戏份全部看了一遍。
    自己再在心里总结，并且联合前两天的各种ng各种演而在脑海里自己对戏，一会儿邓泽洋也被刘乡喊过去谈话，因为没人打扰，李幼荣一度沉迷。
    然而等到开拍后，李幼荣之前做好的工作准备完全破碎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怕徐文。
    拍了三条，发挥都不算好，刘乡下令暂时终止让演员调节情绪。
    李幼荣看着周围烟雾缭绕，第一次有了想抽烟的想法。
    可惜条件不允许，所以到底他还是只能蹲在一边狂吃巧克力。
    程潇潇担心他巧克力吃多了会对身体不好，便开口劝他，“易铭，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你要不还是控制一下吧？”
    “控制不了。”李幼荣保持着发呆的样子说：“有时候压力大，我总得有点消遣。”
    程潇潇想到他跟别的人那样一盒接一盒的把烟来抽，就有点接受不能，是以也只能放任他这个爱好。
    吃了一地的糖纸，李幼荣拿来扫把把垃圾给扫了。完了后，他拿出手机给陆衍打了个电话。
    正在拍摄某档综艺节目的陆衍几乎是瞬间接通了这个电话，“喂？”
    要说陆衍，大概是带他认识到演技这种东西的第一人吧。
    李幼荣因为这个心里对他有点小依赖，所以请教的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陆衍，当你被别人压戏的时候，你怎么办？”
    “压回去。”陆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那要是压不了呢？”
    陆衍想了想说：“那我就弯着走。李幼荣，你见过盘山公路吗？你见过哪家修盘山公路是直着修的吗？”
    李幼荣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对啊，盘山公路……”他紧紧的拽着手机，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我真是个傻子，我干嘛要跟他硬对着来呢？”
    一直在关注着两个人动静的刘乡看着李幼荣隐约有了开窍的样子，连忙招呼着人再次开机。
    “《红旗》第八集第七幕第二镜第一百一十五次，action！”
    王耀华要在进门前，就默默地吸了口气。
    进办公室后，走到办公桌前，王耀华礼节性的一笑，“部长，您找我？”
    “嗯。”于广海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手边上的文件丢给王耀华，慢条斯理的说：“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王耀华拿起文件一翻，里面记录的，全是秦风的各种资料。
    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轻描淡写的说：“这个学员虽然天赋不错，但由于体质不行承受不住高强力的训练，一直仇视于我。那天他因为做派问题被同学打了一顿，之后就离开了基地。”
    于广海点点头，然后突然间提高音量大声吼道：“他现在进了福就帮成为了一个小头目你知不知道——”
    王耀华后背一挺，立正道：“报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于广海咬了咬牙，用手指瞧着桌面小声的嘶吼着说：“王耀华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开绿灯你才能平步青云以现在这个年纪就做到公安部长的！你现在长本事了，你玩我是吧？你是不是让秦风去做卧底了？你他娘的这点小手段你以为能骗我？我告诉你王耀华，你赶紧把人给我弄回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给你背这个锅！”
    “部长不用担心。”到这会儿，王耀华还是平平淡淡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我什么也没做，不会出事的，您更不用担心会背什么责任。”
    于广海被气得全身发抖，“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他起身，撑着桌子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逐渐变得凶狠，“王耀华同志，我现在代表整个公安部通知你，我要调查你的所有网络浏览记录和通讯记录。”
    王耀华又是一个立正，“我绝对无条件配合组织调查。”
    “那很好，非常好。”于广海简直就是被气笑了。他走出办公桌，来到王耀华身边给他理了理领口，温声道：“要是查出来半点蛛丝马迹，你就给我上大街去做交警。”
    说完，他拍拍王耀华的肩，直接越过他离开。
    等听到关门声，王耀华的眼神慢慢的从狠到利，最后保持在了痛恨，他回头，看着于广海刚才走出去的那扇门啐了一声，“个老王八蛋。”
    “cut——”
    最后一句话，是李幼荣这次自己加进去的。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效果挺好，就仅靠这么一句话，完全把王耀华之前略带平静的态度变得有层次起来，更不用说李幼荣最后的那个眼神了，绝对是放在电影里，也能给特写的镜头。
    然后导演没说话，大家也都只能忐忑的沉默以待。
    刘乡看完刚才拍摄的那段片子后，笑了。他举着小喇叭站起来说：“很好，就保持这个状态再来最后一遍，加的台词不用改，李易铭你只要注意前面的情绪再激动高昂那么一丢丢就行。”
    听到这句话，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李幼荣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
    看到饰演于广海的徐文进来，李幼荣首先上去给他鞠了个躬，“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才加的那句台词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就算针对了也没关系。”徐文戏外比戏内要和善很多。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茶，开玩笑说：“毕竟确实是我这个老王八蛋折腾了你两天。”
    李幼荣摇摇头，他并没有埋怨记恨的意思。
    “您是为了我好。”
    演技和表演方式同样重要，这两项都需要在不停的打磨中进步的。
    现在就只看邓泽洋能不能明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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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台意大利炮。
    进口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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