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命运·因果之书

    聚星阁的最高处。
    少年呆呆地站在围栏边上。
    眼前是灰蓝色的天，以及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高耸建筑。
    现在是白天，刚巧可以将那些建筑看得清楚。
    那些建筑在日光下越透着金属的光泽，楼与楼之间连接着悬浮在空中的回廊。
    时不时地还有一些黑影穿梭在楼层中间。
    那是一片神奇的世界，再看星月馆……却是如同积淀了不知道多少个千百年一般显得沉重。
    “如果你现在还想留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说到底你来这里的任务还没有做完，就这样回来了我也会觉得你很没用，到时候你的结局也不一定是被我骂一顿，家里的其他人或许会直接把你丢弃……”
    “没事，就这样……也好。”少年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如果再待下去，总会露出一些马脚的，若是我被发现了真实的身份，你再想拿这里的东西可就困难了。”
    “起码知道了它在什么地方，我若是走了，过一段日子你就可以换女性来这里……”
    “可是你不想走，对吗？”
    少女的声音显得很急促。
    “这两天你的状况我也看在眼里，就算你不说出来我也是看得出来的，你很喜欢这里。”
    “但这里终究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还有其他人盯着那样东西，在我调换人手的时候也许会被人捷足先登！”
    “反正先前你也没有拿到那东西，说不定别人也拿不走。”
    “可你……”少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终归是略显低沉地说道，“……可是你在这里，交到一个朋友了不是吗？”
    “难道……就真的这样走了吗？明明你还没有……”
    朋友吗？
    墨玉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在他眼前的一切，瞬间变作了黑暗。
    或许……
    就连朋友也都不应该属于自己吧，更何况在今天早晨的事情发生之后，所谓朋友的身份也终归会被他忍不住变作食物吧？
    “要走了，你再怎么劝也没用。”
    “那如果我是命令你呢？”
    “最多等我回去了被你揍一顿。”
    “……”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的对话在今天似乎总是有一些小小的隔阂，让两人永远都无法顺畅地交谈。
    不过也难怪，因为马上就要走了嘛。
    “多想也没什么用，如果现在就走的话，还可以赶上晚上的一顿晚饭呢！”少年长舒一口气，就要离开那围栏。
    却是在身后传出一道惊喜的叫喊声。
    那喊声所呼唤的是他的名字，在那道声音出来的瞬间，少年的心里便是一颤……如今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人，终于是出现了。
    “呀，墨玉果然在这里呐！”少女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蹦蹦跳跳地朝着少年的方向跑来。
    这顶层的天台竟显得有些窄小。
    墨玉第一次如此觉得。
    “早川，怎么想到来这里呢？”面对着少女，墨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是朋友……
    墨玉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已经是两人自从碰面开始度过的第四天了，墨玉直到现在才正式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早川雪身上穿着的是很普通的学校制服，一头长发也披在身后，不得不说，不管是仔细地去看还是粗略地去看，都是很标准的学校学生模样。
    没有哪里突出，也没有哪里不足。
    那张脸也说不上漂亮，只是……看得让人觉得心里很舒服。
    十分地标准，除了绝大多数时候展现出来的那副呆傻的样子让墨玉有些担心之外，也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女，却是在与墨玉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给他留下了一些印象。
    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么普通的一个少女，除了墨玉之外，班级里的其他学生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与她交流过，这样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少女，却是成了他的朋友。
    正在愣神的时候，耳边却是传来早川雪愤怒的呼喊，“……呐，墨玉你有没有在听呀，怎么那么呆，到底在想些什么呐？”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墨玉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早川雪似乎也没有对此深究的意思，接着墨玉的话说道，“所以说呀，这里风景不错，不过那个旋梯居然不是自动的，走上来也太累人了呢！”
    原来是抱怨旋梯不是自动的啊……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墨玉愣了片刻，随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既然如此，等会儿你要怎么下去？”
    “当然是你背我下去啦！上次不是也背过的嘛！”少女笑盈盈地说道，丝毫没有给出拒绝的余地。
    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事情……
    不过墨玉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少女的请求。
    “还有呐，刚才聚星阁里的所有旋梯都不动了，好像是出了什么故障，星月馆毕竟已经很老旧了呐，有些时候出这种问题也是很正常的呐！”
    “啊……是啊，就是说嘛。”
    墨玉随声附和道。
    不过心里却是有些猜测，或许这次出现故障，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情。
    但昨天晚上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这里会发生那种事情，从天降下的火雨，那一幕实在是让他有些心颤。
    不知是为什么，在想起昨夜的那一幕恐怖场景的时候，墨玉的脑海中又想起了早川雪的那句模糊声音。
    昨天晚上的梦……真的是很漂亮呢，尤其是红色的夜空……
    不过随即墨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地问着少女，“刚才你说的……就是那个……聚星阁所有的自动旋梯都已经停掉了……是真的吗？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真的呀！”少女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在这两天的接触墨玉也已经很清楚了，少女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她开不了玩笑，自然也不会对其他人的玩笑话有一点的怀疑。
    少女活得很认真，但这种认真在墨玉的眼里却是有些无奈。
    因为少女不说谎。
    所以等会儿得一步步走下去。
    而很自然地，走下去的时候还得背着早川雪。
    “呐，有什么问题吗？”少女一脸疑惑地看着墨玉，那双眼睛里带着不解，“看你脸色好像有点差，是不是生病啦？要不我们现在就下去呗？”
    “啊哈哈――怎么可能，我的身体可没什么毛病，那个……还是在这里再呆上一会儿吧，反正现在还有很多时间，而且现在也不是很忙……对吧？”
    墨玉一边说着，心里一边祈祷着等会儿自动旋梯可以恢复正常运行。
    “也是呢！”少女笑着点了点头，“而且我还带了午饭，在这里吃午饭的感觉一定很棒呢！”
    正说着，少女将手里的饭盒在墨玉的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炫耀之色。
    “是……是啊……”
    “墨玉吃过午饭了吗？”
    “自然是……吃过了。”墨玉回想起刚才那甘甜的味道，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量很少，但还是吃到了。
    “以后要天天来，墨玉也要一直陪我来呀！”
    “这个嘛……”
    ……
    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在融洽的交谈中流逝。
    最终自动旋梯还是没有恢复正常，在四周人们异样的眼光中，墨玉终究还是背着少女下楼。
    不过好在少女要去的地方是第八层，所以实际上墨玉也没有走太多的路程。
    背后背着一个女孩子固然不算是遭罪，但背后的女孩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安静地待着，时不时地乱动，那就不是一种美好的事情了。
    将少女送到第八层后，墨玉才算是从心中感到一阵解脱。
    总算是到了！
    应该已经全都结束了把？
    “好了，都把你送到这里了，那么……再见了！”墨玉笑着说道，朝着少女挥了挥手。
    “嗯……那晚上也要等着我呐！”少女此时却是一脸的认真，“约定好了哦！”
    “好，我们约定好了！”
    墨玉脸上笑容不减，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脸上的笑容有一些僵硬。
    回过身，朝着旋梯的方向走去，只是在下一瞬间，身后又传来了少女的呼唤。
    “墨玉呐，你走反啦，那是下楼！”
    “啊？哦――”
    墨玉脸上再次露出一丝笑容，朝着上去的旋梯走去。
    “那我们等会儿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被人看着呢，也不好意思再走下去……
    既然这样，就再晚一些时候离开吧。
    好歹把早川雪送到楼下啊。
    ……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刚好是休息天，虽然星月馆并没有休息天这种说法，但是……鄙人也清楚，一直让你们这般劳苦你们心里也必定颇多怨言，所以明天允许你们翘课，只要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就可以不用来上课，星月馆很大，四周有很多运用命格才能做的工作，看看他们的劳动，或许对你们今后的道路也有所启发。”
    辉夜的声音落下，便代表着这里绝大多数躺在地上喘粗气的人明天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神色，显然明天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放弃难得的休息天。
    墨玉将目光落在旋梯的出口，却是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已经等在那里了。
    “等久了吧？”墨玉走到少女的面前。
    今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消耗太多，所以此时的墨玉还保有很多的体力。
    “没有等多久呐！”
    “那……我们走吧？”
    蹲下身，将少女背在身后，墨玉一步步走下旋梯。
    星月馆里的人真的是……太懒惰了！
    都过了半天时间，旋梯居然还没有修好！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旋梯还可以继续运行一上午呢？
    ……
    天色已经完全地暗淡了下来，只是在天边还有一些淡红色的光，挣扎着不肯消散。
    一个人走在路上，墨玉的心里略微有些怅然。
    终于……全都结束了。
    少女被送回了星寮。
    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行李。
    就这样离开了吧？
    一步步地，朝着星月馆的门口走去。
    只要再向前一些，就算是离开了星月馆了吧。
    终于……还是要走了呢。
    “呵……”
    墨玉面对着前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这里的回忆，会让他在心里回想很多遍吧。
    枫灵没有说错，自己终归还是不愿离去的，因为在这里……自己也终于是交到了一个朋友。
    前行的脚步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墨玉还没有走完几步，便停住了脚步。
    在他脸上那一丝苦笑也再停住脚步之后变作了愕然。
    因为在他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名字墨玉也早已知道――伊莉雅。
    是月馆的学生会长，不过似乎也会管理星馆里的一些事情。
    就那样很突兀地出现在了墨玉的面前，像是凭空出现，又像是原本就站在了那里。
    伊莉雅的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纸，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我们之间的决斗……就在今天！”
    “啊！这个嘛……当然……记得啦！”
    墨玉尴尬地笑出了声。
    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