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水月·赤

    虽说是暂时进入月馆，去琼月阁学习，但在真正跟着伊莉雅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墨玉终于是受不了了。
    “我说……伊莉雅学姐，不是说去学习的吗？”
    “是去学习没错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可是你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学习的样子……”
    四周是淡金色的墙壁，一面墙上开着一扇巨大的窗户，窗户大开着，时有一阵寒风吹进来。
    这里毕竟琼月阁的第七层。
    就算见不到外面的风景，也会情不自禁地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尤其是被这股风一吹……
    真是冷得将一切疲惫都消散了。
    房间不算大，深红色地毯上摆着简易的白色木桌，上面放着一壶红茶。
    一身蓝色长裙的少女正翘着腿坐在木桌边上，一只手里拿着托盘，另一只手里却是端着白色的茶杯。
    “这当然是在学习！”伊莉雅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没看见我正在学着消磨时间吗……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就趴在地上让我踩着，这次是想被我脱了鞋踩还是穿着鞋踩？既然你已经是星月馆里的一员了，我也可以勉强认为你身上有那么一点干净，不脱鞋子也是可以的。”
    “这个就算了……”
    墨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若以后的日子都是如此的话……那么如何与辉夜交代呢？
    自己可是要在测试的时候证明在这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啊。
    “对了……关于晚上出现妖物的事情……”
    伊莉雅忽然话锋一转，“你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吧，和我说说。”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吗？
    墨玉当即将晚上见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告诉了伊莉雅，除了一些可能暴露了自己身份的关键地方，几乎是全都说了出来，直到墨玉说出对方召唤出妖兽的力量是来自命格的时候，伊莉雅却是忽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墨玉的讲述。
    “呵……看来异世界的种族已经开始动手了吗……”
    “这不像是异世界里的人……”
    “除了异世界的那些人，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情，这里可是星月馆，若是人类如何会打破规则！”
    墨玉还想着反驳几句，却瞬间被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打断了说话。
    看来……
    这位伊莉雅学姐对异世界的人成见很深啊，也不知是为什么……
    是经历了一些什么吗？她现在的状况倒是和身处边界的那些命师很像。
    没有去过边界，也就不知道世界之外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作为月馆的学生，早晚都有可能被派往边界，更何况伊莉雅自身也是实战派，去边界也成为了一种必然。
    唯有到了那里，才回见识到作为一个生命是多么渺小。
    几乎每天身边都会有人死去，不管是异世界还是人类世界的生命，一直在削减着各自的生命，旧的仇恨添上新的仇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地爆发出来。
    墨玉曾经去过一次边界，在他们那个世界的边界，亲眼见到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谈笑的同族，后一刻就倒在了血泊里。
    在百年时光里，实在是经历了太多。
    或许正是因为那么多的经历，让他的心里反而将一些事情看淡了。
    伊莉雅也经历了很多吗？她还很年轻，自然不可能将很多东西都看得太淡，倒不如说……很多东西都看得太重要了，就像对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其他生命所展现出来的敌意，若是墨玉此时以吸血鬼的身份站在她的面前，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活着超过五分钟。
    究竟是什么，让她对异世界来人充满了敌意，那种敌意本应该是去了边界之后才会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这种敌意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了她的判断，让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变作她心中所想，就算这次出现妖影的罪魁祸首不是异世界的人，就算是同为人类的某个人，那又如何？
    “这些从其他世界来的寄生虫……混蛋！”
    伊莉雅愤怒的低声呢喃还在继续，话题似乎也到这里正式终结了。
    她并没有接着询问一些细节。
    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拥有能够召唤出妖兽的命格能力。
    知道这两点就足够了。
    星月馆很大，人也很多，但是……要在那么多人里面找到那个拥有奇异命格能力的人应该很容易吧？
    毕竟这里是星月馆，而那个人得罪的，是星月馆里月馆的学生会长。
    是一个可爱却很可怕的女孩子。
    ……
    还是一样的夕阳落下，一边的天空是淡淡的金色，另一边却是深紫色。
    在所有人都陆续离开教室的时候，墨玉却是走进了聚星阁。
    金属光泽的旋梯徐徐上升，一直到了八层下，墨玉四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一丝黯然。
    已经不在了吗？
    为了再确认一番，他又朝着更高一层走去。
    聚星阁第九层，在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之下，站着一个少女。
    果然在这里吗？
    墨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居然还真的等着自己啊……
    “居然没有让别人帮个忙，偏要等着我来接你吗？”
    “嘻嘻……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嘛。”
    少女笑着说道。
    “今晚还是一起来这里探险吗？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好像很有意思呐！”
    “绝对不行，乖乖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
    夜色渐深。
    早川雪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神情却是有些黯然。
    “乖乖地在房间里睡觉吗……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房间里睡觉……如果敢瞒着我一个人去外面玩，他明天就完了！唔……”
    一点点地闭上了眼睛，却是睡着了。
    房间里的灯光渐渐地变得暗淡，直至陷入完全的黑暗。
    就在这黑暗中，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夹杂着少女梦中的呓语……
    早川雪终于还是没有在今天晚上离开自己的房间，虽然很想去外面再转一圈，但对她来说，那么晚的时间出去终归还是太累了。
    在晚上七点准时睡觉可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所以一旦超过了晚上七点，自然就会觉得浑身劳累。
    ……
    “虽然不知道那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异世界的种族可以来星月馆的话，想必你的身份暴露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耳边传来少女轻慢的声音，却并没有见到少女的身影。
    在墨玉的身边正悬浮着一块古旧的铜镜，铜镜的四周散溢着一点点白光，在镜面之内约可以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墨玉此时正沐浴在一片夜色中，在伊莉雅的威逼之下，他终究还是答应在晚上和伊莉雅一起调查。
    但就在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却只是找到一张写着字的白纸。
    墨玉对于人类的文字并没有太多研究，所以一些看不懂的地方也就只好拜托枫灵帮忙翻译了。
    “不过居然说我在边上碍手碍脚的，让我一个人行动……怎么可以这样！”
    墨玉悲愤地把那张纸塞进了口袋里。
    这句话是实话，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伤人。
    “如果不使用吸血鬼的力量的话，你的确是碍手碍脚的。”
    枫灵的话再次打击了一下墨玉。
    “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作为你的主人，我觉得对你的评价已经很中肯了！”
    对枫灵那句话的回应唯有沉默，墨玉降铜镜抓在手里，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目标却是聚星阁。
    虽然不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会不会依然在聚星阁的天台，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去看看。
    说不定就在天台上呢？
    那个被称为妖皇的少年，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吗？
    墨玉的心里竟是有一些害怕。
    如果那真的是异世界的种族的话，这件事情被其他的人类知晓，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恐怕会有一场持久的肃清行动。
    若是自己在那时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推开玻璃门，正如墨玉所预料的那样，聚星阁的内部已经切断了所有能源的供应，若是要去第九层之上的天台，还需要往上走好一段路程。
    “虽说这样的确可以节省能源，不过聚星阁既然都已经完全地没有了能源的输入，为什么还要把门开着！”
    墨玉不禁有些恼火。
    若是这扇门关着，自己就有理由因为想要探查的地方进不去而先一步完成今天的任务。
    渐渐地习惯了在白天出没的墨玉也需要在晚上的时候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通往第九层之上天台的旋梯。
    只是墨玉正想往上走，耳边却是传来了枫灵的一声低喝。
    “等一下，先别着急往上走！”
    “怎么了？”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墨玉还是打算听枫灵的话，脚步忽地顿住。
    “在上面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我熟悉的东西，所以……别着急往上走。”
    熟悉的气息？
    墨玉的眉头微皱。
    在这里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就在心中渐渐地因为停滞不前而觉得焦躁的时候，上方却是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少女的尖叫声，而那尖叫声的主人墨玉也很熟悉，却是伊莉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不及等枫灵说出下一句话，墨玉的身子却是下意识地冲上旋梯。
    在下一刻站在九层天台之上。
    如墨的黑夜之下，红色的灯光将整座聚星阁照耀地格外刺目。
    天台上躺着一个穿着蓝裙的少女。
    少女的身侧，却是站着一个一身古典黑袍的人影。
    就在这片红光之下，那身影缓缓转身。
    映入墨玉眼中的是一头棕色短发，一张中年人的脸，以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来得稍微有些晚了呢，墨玉。”
    查奥斯捋了捋自己的短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