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老县官品瓜遇梦破冤案 少鸳鸯演绎旷世生死恋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肯定会报。
    ――中国谚语
    爱，可以创造奇迹。我决不承认两颗真心的结合会有任何障碍。
    ――莎士比亚
    爱情是一种永久的信仰，她能够是两颗心永世结合，百年不殒。
    ――英国格言
    且说老二歪慢慢抽完了一只烟，又连咳几声清完嗓子，便接着给他们讲述起来：
    赖孬害死春花后，虽然有幸暂时逃离了法网，但是春花临死时那伸舌瞪眼的惨状，却深深地留在他脑海里，使他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他听人说冤死的人都是死不瞑目，死后的冤魂都会来报仇，所以他非常害怕春花的冤魂会来找他报仇索命。另外，他的右眼回家后就一直流血肿痛，没多久就完全失明了。有人问他失明的原因，他当然不敢说出实情，就对人说是突发眼疾而失明。也没有人会想到他的眼瞎会和春花有关系。只是人们议论说，是老天对他作恶多端的报应。瞎眼后给他找媳妇带来了一定麻烦。你想，尽管他家里有钱有势，哪个美貌贤淑的优秀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半瞎的男人呢？更何况他还是个劣迹斑斑臭名远扬的恶棍啊！而容貌一般的姑娘呢他又看不上眼。所以尽管常有人提亲，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好长时间也没有定下来。
    半年之后，又有人给他提了一门亲事，是数里之外的刘氏女。这刘氏女出身农家，长相一般。这赖孬长年沾花惹草，看惯了美女，对她当然看不上眼。但想想自己的瞎眼和恶名，就勉强答应了。这刘氏女虽然出身农家，却是个好吃懒做贪图享受爱慕虚荣的主儿。一听说赖家有权有势家产万贯，她就得意洋洋地满口答应了。她父母打听到赖孬不但眼瞎而且人品恶劣，怕女儿以后吃苦，竭力劝阻女儿。可刘氏女却不以为然，她满不在乎地说：“他的眼瞎他带着，自有丫鬟仆女伺候他，关我啥事儿？他赖他孬，说明人家有权有势，孬得开孬得起，我去了光得过。人生在世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吃好穿好享清福吗？我进门就是少奶奶，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走亲串友，轿来轿去，丫鬟仆女前呼后拥，多体面，多排场！”父母亲拗不过她，就勉强给她定下了这门亲事。
    结婚那天，花轿正好从春花遇害的那个瓜园旁路过。突然，一根轿杆就折断了，新娘子也从轿内摔了下来，这可是大大不利的凶兆啊！没办法，只好再去人回家拿轿杆来。因为当时正是炎热的夏天，为躲避烈日的暴晒，新娘子只好又坐回轿内等待。由于天热困倦，她不一会就打起盹来。就在她似睡非睡的时候，只见一位披头散发瞪眼伸舌的女子站在她面前，警告她说：“赖孬是个大恶魔害人精，我就是被他害死的，我早晚是要找他报仇的，你嫁给他也绝不会有好下场。希望你赶快打轿回府，退了这门亲事，免得以后吃苦头。”说完，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刘氏女默然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怦怦怦”狂跳不止，久久不能平息。等过了好一会，慢慢静下心来之后，她才胡思乱想起来。先是轿杆折断，接着又突遇恶梦，莫非自己选的这桩婚姻真的是凶婚？自己不听父母言，真的要吃苦遭大难，她真产生了回轿退亲的念头。但她转念又一想，因为偶然一个怪梦就贸然退婚，不是太荒唐离奇了吗？再说，花轿走到半路再回去，不是太丢人现眼惹人嗤笑了吗？更重要的是，自己多年来一直追求安享荣华富贵的梦想，如果因为一个怪梦而放弃了，不是太可惜了吗？因为父母的反对，自己对这桩婚姻也有过顾虑，也曾想了很多。常说梦是心头想，也许这只不过是一个一般的梦幻罢了，又何必如此认真呢？又何必为此放弃自己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呢？她这么前思后想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荣华富贵”的梦想占了上风，使她彻底打消了退婚的念头。等轿杆拿来之后，她便又坐着华美气派的花轿，在仆人的众星捧月中嫁到了赖家。
    刘氏女嫁到赖家后，本想彻底忘掉那场怪梦，安享自己的荣华富贵。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越想忘掉就越忘不掉，那女鬼恐怖的面目就越是时时浮现在她眼前，那严厉的警告声也时时在她身畔响起。她常常为此寝食不安，彻夜不眠。没多久，她就被闹得精神萎靡，头昏脑涨，说话颠三倒四，做事丢东忘西。终于有一次闯出一场祸事来。那天，她婆婆生病了，她去探望病情。她婆婆随口说了一句：“人老体弱了，总是病来病去。”不知为啥，她竟然言不由心心不由己地接了一句：“是呀，要不人家都说阴来阴去阴下雨，病来病去病死人啊！”她婆婆本是个有名的悍妇恶婆，听她这么说，只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指着她的鼻尖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娼妇，竟敢咒我不死！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说着，随手掂起了自己的拐杖，对着她浑身上下狠打起来，一直打得她遍体鳞伤跪地求饶，方才住手。丈夫赖孬本来对她就不满意，看她就不顺眼，听说此事后更加火上浇油，不问青红皂白又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拳打脚踢一番。这一场毒打使她十多天卧床不起。尽管受尽如此虐待，她也不敢回娘家诉苦。因为当初不听父母言，自思是咎由自取，也只能打掉门牙肚里咽。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乱人捶。下人见她失宠，也对她另眼相看，不把她放在眼里。在她养伤期间，支使丫鬟仆女，也多有慢待冷落。稍说几句，丫鬟们居然恶言顶撞，反唇相讥，大有恶奴欺主之势。因为在家里失宠，又不敢告诉婆婆丈夫，只能忍气吞声，将苦水强咽肚内。丈夫赖孬在外沾花惹草，夜不归家。她稍有微词，便会招来一顿拳脚。有苦不能言，有气不能出，其滋味可想而知。这样长期压制抑郁的结果，致使她的精神更加错乱无常，行为更加失控出轨，做出一些有失体统的荒唐事来。这么一来，当然又会招来一顿顿更加狠毒的打骂。有一次还被打断了大腿骨，又不给医治，受尽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总之，她在赖家的生活，打骂成了家常饭，天天如此没有头；忧愁成了黄河水，永远不停向东流。不出一年，便被折磨而死。
    后人对刘氏女的悲惨遭遇，颇为惋惜。曾有诗云：
    刘氏女，爱享受，
    贪富贵，入虎口。
    受尽千般苦，
    满腹忧和愁。
    小打三六九，
    大打天天有。
    轻者伤皮肉，
    重者断骨头。
    打骂成了家常饭，
    无休无止无尽头。
    忧愁成了黄河水，
    永永远远向东流。
    劝君莫学刘氏女，
    贪图享受把命丢。
    咱搁下刘氏女在赖家受尽煎熬死去暂且不表，再说三年后发生在考城县衙里的一桩奇事，致使春花的冤案得以昭雪复仇。当年，考城的县官姓王，年逾七旬。因为他为政清廉，断案如神，人称老神仙。
    那年夏天，他依照惯例，在县府内举办西瓜大赛，让县境各地选送最大的西瓜参赛，最后选出瓜王，为该瓜瓜匠发重奖。比赛结果，咱村参赛的一个五十多斤重的“醉八仙”西瓜夺得“瓜王”桂冠。当天上午，县官“老神仙”在县府院内举办盛大宴会，宴请主要官员共同赏瓜品瓜。只见那“瓜王”皮色金黄，而且瓜皮上还有许多花纹。有人细看，还发现那些花纹既像一束束细碎的泛着紫红色的小花朵儿，又像一个“春”字的图形。西瓜上怎么有“春”字图形呢？众人都觉得奇怪，问县官“老神仙”，他也百思不解。切开西瓜品尝，酒香美味扑鼻，众人赞不绝口。而知有守备赖老八大喊“恶心”，并把吃到嘴里的瓜瓤全吐到地上。众人不解其意，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吃的西瓜与众不同，瓜瓤上往外直流血水儿，并且还发出一股浓烈的死尸腐化的血腥味儿。他刚吃到嘴里的西瓜瓤，都化成了血水往外直流。望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情景，大家都没了胃口，都感到这事太蹊跷，议论纷纷，众说不一。就连见多识广智略过人的“老神仙”，也难解其中的奥妙，只好宣布散宴。
    众人走后，“老神仙”坐在桌旁依然望着切开的西瓜苦思冥想。一个西瓜，皮上会有字形花纹，而且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这事太离奇了，莫非其中有隐情也不知是他吃那块“醉八仙”西瓜的酒劲上来了，还是因为夏天困乏，他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时候，只见有一位头发凌乱长舌凸眼的女子站在他面前。那女子向他哭诉道：“大老爷，俺叫春花，是美人店村人。三年前被恶人害死，死后又被恶人强暴，冤仇一直不得申报。今年有意借瓜显灵，求大老爷速擒凶手，为民女报仇。”说罢，跪地磕头不止。“老神仙”急忙追问：“是何人害你，你能告诉我吗？”那女子轻声吟了几句小诗：
    “恶人姓懒，没有心肝；实为不好，狗眼虫眼。”
    “老神仙”一时不明其中含意，又不便细问，只得又问她：“那你的尸骨现在何处？”那女子轻声吟到：
    “俺随瓜来，又随瓜去。瓜来何处，俺在何处。”
    然后又对“老神仙”说：“大老爷聪颖过人，自然会明白的。”说完起身，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老神仙”默然惊醒，却是一场白日奇梦。他细细回忆梦中情景，竟如此真切，就连两首小诗，也字字清晰在心。对梦中女子所诉冤情，他深信不疑。他把今日发生的一切奇事，综合考虑，反复分析，终于恍然大悟：“春”字，“花”纹，岂不是“春花”？两首小诗，原来是诗谜。“恶人性懒，没有心肝。”“性”，“姓”也。“懒”字无心，“赖”也。“实为不好，狗眼虫眼。”“不好”，“孬”也。“狗”，“犬”也。“犬”加“虫”，“独”也。这不是分明告诉我，“恶人是赖孬，此人一只眼”吗？他又分析第二首小诗：“瓜来何处，俺在何处。”就是说她的尸骨埋在此瓜生长的地方啊！再联想守备赖老八吃瓜受辱之事，他更加坚信凶手就是赖老八之子赖孬。他本想抓赖孬审问，但又想仅凭一梦，没有证据，情理不通。必须先找到春花尸骨，再审赖孬，证据确凿，不怕他不认罪。于是，他立马亲自领人赶到美人店，找到瓜匠指认西瓜生长地点，然后命人挖地寻找。不多时，果然挖出春花尸骨。回府后，他立即派人抓捕赖孬，并亲自提审。赖孬害怕受刑吃苦，又见证据确凿，抵赖不过，只好对自己奸杀春花的罪行供认不讳。在这期间，赖老八也曾四处活动，多方行贿，企图为儿子开脱罪责，以保儿子狗命。但都被执法严明的“老神仙”挫败。结案后只三天，“老神仙”就下令把凶手赖孬斩首示众。并以“纵子行凶”之醉，把赖老八削职为民。聪明善良的春花姑娘，总算为自己昭雪报仇了。
    此事曝光后，春花的爹爹财迷精悲伤之极。对着女儿的尸骨，他日夜悲痛欲绝，痛哭不止。他恨自己害死了女儿，恨不得也随女儿而去，到阴司向女儿赔罪。乡亲们日夜守护着他，怕他走绝路。三天之后，他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三天夜里，财迷精又做了个怪梦。他梦见女儿春花哭着对他说：“爹爹呀，您也别太难过自责了，这也是女儿的命。这些日子，您听从女儿的规劝，为大家做了不少好事善事，这些阴司也都记录在册了。希望您以后还要坚持下去，彻底赎清自己的罪孽，争取一个幸福的晚年。女儿今生在阳世得不到爱情，得不到幸福，也决心要再阴间多行善事，多积阴德，保佑阳世间善良的情侣夫妻们美满幸福，以求来生得好报，获得美好的爱情和幸福的婚姻。现在女儿只求您一件事，把女儿的尸骨和大槐哥的尸骨合葬。不论生与死，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都要共同积德行善，济贫救难，为广大穷人谋福利，以积后世之福禄，使我们二人再为情侣，喜结良缘，百年恩爱，永不分离。为此，特恳爹爹开恩，顺从女儿意愿，务必务必“说完，一眨眼便无影无踪了。
    财迷精猛然惊醒后，浑身大汗淋漓。寻思梦中女儿所求，心里犹豫不决。想起女儿为自己所害，心存悔恨内疚，本想答应女儿这最后一次的恳求，满足女儿这最后的心愿。但他转念又一想，他俩既没有结婚也没定婚，无缘无故男女合葬，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惹人嗤笑，有失自己脸面？于是他考虑再三，才决定把女儿尸骨葬在大槐坟墓左侧丈余之处。既不合葬，也不太远，二者兼顾，也算两全之策。
    第二年春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从两个坟墓内侧，分别长出两棵小树苗。大槐的坟上长出了一棵小槐树苗儿，春花的坟墓上长出了一棵小椿树儿。更加奇怪的是，两棵小树苗不是笔直地往上生长，而是相向而长，都逐渐向中间倾斜延伸。五年之后，两棵树就凑到了一起。随着时间的增长，先是树干慢慢地扭在了一起，后来连树枝也扭结缠绕一起了。也就是说，两棵树就像两个热恋中的情人，亲昵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偎依在一起。每年春天，雪白的槐花和紫红的椿花参杂交错，斑驳陆离，五彩缤纷，好看极了，成了美人店的一大景观。每逢刮风的时候，情景就更加奇妙。树上会不时传来“刷刷”的响声，轻微又清脆，似乎是他们窃窃私语着甜蜜的情话呢！人们都把这两棵奇树看成是大槐和春花的化身，对他倍加珍爱敬重，并给他取了个响亮而又优雅的名字――“槐抱椿”。
    后来，有人传说大槐和春花死后都变成了爱神，掌管人间男女情事和婚姻。说槐抱椿就是他们的化身，并说他们能够除恶扬善，为好人送爱赐福。并解释说：“槐”即“怀”，“椿”即“春”，实为男女怀春之意。所以就又有人给它送了个神秘而吉祥的别名――――爱情树。还说好人吃了它的花和叶子，都能得到爱情和幸福，没有孩子的夫妻还能得到可爱的孩子。但是，恶人坏人是不灵验的，因为他们憎恨恶人坏人，是不会赐给他们爱情和幸福的。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久就传遍了周围的十里八乡。所以，这一带的年轻恋人和新婚夫妇，是务必要来向它祈求幸福的。当然，也有人不相信，说这是迷信，是不会应验的。但大多数人认为，这又不破费钱财，灵不灵图个吉利，总没有坏处吧！要说不灵呢，有的人祈求后还真的得到了爱情和幸福，于是他们就对此深信不疑。而有的人祈求后却得不到爱情和幸福，他们就说不灵验。那些因受益而深信不疑的人又会在背后说些闲话，说他们心不诚行不善，所以得不到爱神得帮助。这么一来，那些自知自己心地不善行为不美的人，也就不敢再去祈求幸福了。所以，说神力也可，说巧合也行，反正大多数的祈求者还是得到了爱情和幸福的。所以，一年复一年，年年不息，这美丽的传说，这美好的习俗，就一直流传至今。
    二老歪的故事讲完了。这曲折离奇而又悲惨壮美的爱情故事，故事主人公大槐和春花对爱情得执着追求，和他们对封建包办婚姻的反抗，以及他们演绎的那场撼天动地的生死恋情，这一切都深深地感动着这两位年轻恋人。特别是水金香，听到故事结尾处，那同情激动的泪水竟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好大一会儿，她那颗充满悲怜和敬佩的心都没有平静下来。
    正当水金香为那美丽而悲惨的爱情故事凄然泪下时，忽听到远处传了一声高喊：“二老歪，你这个歪嘴骡子，还不赶快给我过来！”
    听到喊声，三人都大吃一惊。谁敢如此无礼，开口辱骂老人。他们一个个都怒形于色，纷纷打定主意，坚决不能饶恕此人，必须狠狠给以教训！
    这可真是：
    打人偏打脸，
    揭人偏揭短，
    骂人为牲畜，
    挨揍是必然。
    欲知此人是谁，又是如何挨揍，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