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贴身伺候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跟随卡麦尔来到索多玛郊外, 摩洛这才知道自己被公爵大人诓了。
    奢华宽敞的大厅里，卡麦尔把离宫的守卫和杂役都召集起来，一本正经地对他们说：“从今天开始的三个月，摩洛就是这离宫的代理管家, 你们都要听从他的安排。”
    “等等，卡麦尔大人。”摩洛还没从巨大的落差上反应过来, 忙问, “我们不是应该经索多玛去潘地曼尼南的吗？”
    “本来是这样, 但今早我收到魔皇的诏令, 你要留在索多玛。”
    摩洛失望地问：“既然我是以武斗获得领主资格的，怎么也应分配一个更合适的任务给我, 比如魔皇的护卫或者……”
    “摩洛，你还没正式获得册封，先不要想那么多。”卡麦尔打断他的话,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因为你在加特蒙达的武斗中表现得确实出色，也因为离宫的管家休假结婚，所以魔皇才会给你代管离宫的机会, 你该好好珍惜才是。既然想做领主替魔皇管理好一块封地, 那么也应该具有相应的管理能力, 如果连这么个小小的离宫都管不好, 领主还是不要做了。我觉得魔皇陛下是在考验你。”
    摩洛觉得卡麦尔的话也有些道理, 暗暗佩服他激励手下的手段, 肃容道：“这真是魔皇陛下的意思？”
    早已摸清摩洛在法门监狱的案底, 卡麦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真想不透这样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领主，还得到了陛下的关注。虽然七天的禁闭算不了什么，谁都有酒后失言的时候，但在武斗之初应该最先把他选下来的。既然后悔已来不及，他只好放弃在这些小瑕疵上纠结，大度地说：“没错。现在是和平时期不同于战时，好好珍惜机会吧。”
    卡麦尔刚离开离宫，摩洛就把有级别的下属统统留下，其余的遣散。
    文质彬彬的管家副手梅格诺亚笑意盈盈地凑上来，“领主大人，跟我来，我带你转一转，顺便介绍一下这离宫的情况。”
    摩洛对离宫很感兴趣，随着他一起走出正殿，走入曲折的回廊。
    “这座离宫的年代不算很久，但可以追溯到索多玛的毕加索时期。魔王毕加索喜欢规模宏大、布置奢华的行宫，所以不惜重金在郊外建立了这座离宫用来宴饮行乐。”梅格诺亚的介绍非常到位，声线幽幽漂浮在离宫安静的回廊间，好像穿行于错落的时空，“到了魔王撒旦叶时期这座离宫就荒废了，魔皇把索多玛作为副都后，觉得这么大的离宫荒废了可惜，就重新修缮了一下，偶尔会来小住。”
    “你看，这就是索多玛魔域诸位魔王的画像。”梅格诺亚指着回廊墙边挂着的一长排画像说。
    默默地从画像的一头走到另外一头，数十个或威严或颓靡的脸掠过他的视线，直到他在最后一个画像前着魔般地停住。
    那是撒旦叶，索多玛最后的魔王，魔王中最厉害也是最短命的。
    他久久地凝视着他，恍如看到了自己的镜像，仿佛现在的自己是虚幻的，他才是真实。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摩洛触摸着撒旦叶的脸。依稀想起梦中，水中倒映着的似乎就是这个面孔……
    “领主大人！”梅格诺亚在他身边轻唤，语气有些怪异，“你对这个魔王感兴趣？”
    被梅格诺亚唤醒，摩洛浑身打了个激灵，收回手嗫嚅着说：“没什么，你接着说……”
    随着梅格诺亚等人走到一片水池边，摩洛再次停住了步子。这片水面波光粼粼，在阳光下如同清透的蓝钻，然而他已混淆了梦境和现实，仿佛看到两个黑发的人在月下的水中裸*身缠绵……他不知自己怎么了，这座离宫似乎有着可怕的魔力，可以勾魂夺魄，产生幻觉。
    晃了晃脑袋，他强迫自己应付眼前的事，问梅格诺亚：“你刚才说每隔一段时间魔皇陛下就会来离宫小住，陛下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上次是三十三年前。”美格诺亚说。
    摩洛泄气地摆手，懒懒地吩咐道，“都回自己的岗位，等你们真正的总管回来就可以了，这就是我的安排。”
    “领主大人，这可不行！”梅格诺亚急了，拿出一沓文件说：“我一周前接到了卡麦尔大人的指示，这里将要举办晚宴，招待魔后的候选人。”
    摩洛忽然一惊，“你说什么？魔后的人选已经定好了吗？”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还没。这只是第一批人选。”
    “他们什么时候到？”摩洛没好气地说，没想到他竟然要花心思去招待自己的情敌。
    “大人，候选人一个星期后到。”梅格诺亚补充说，“但是魔皇五天后驾临。”
    摩洛转身面对梅格诺亚，真想第一时间把他免了，“刚才怎么不说这些重点？”
    发觉摩洛微怒，梅格诺亚委屈地说：“卡麦尔大人说你是见习领主，要我务必先介绍离宫的情况给你听。”
    摩洛粲然一笑，脸色不善，“他还说了什么？”
    副总管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意识到自己把摩洛惹毛了可能会挨揍，喏喏地说：“卡麦尔大人还叮嘱我们都要听你的吩咐……”
    五天之后，路西法果然带着两个随侍天使在傍晚之时来到了离宫。让摩洛颇为欣喜的是卡麦尔没有出现。
    离宫里的上上下下看起来井然有序，仆从与守卫都各就各位坚守自己的职责。
    摩洛换上了总管标配的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众人之前首先向魔皇彬彬施礼，“恭迎陛下驾临，我是代理总管摩洛。”
    路西法在他面前停住步子，紫色的瞳眸将他打量了一番，伸手帮他细细地调整了领结的位置，“外形基本到位，就是气质与标准管家还有差距。”
    摩洛腰背笔挺，努力保持总管般的绅士微笑，“气质还需要再磨练，但为陛下服务的心是一样的。”
    路西法轻轻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不用刻意去磨练什么，我觉得现在也挺好。”
    摩洛暗中欣喜，看来自己给魔皇的印象还不错，这应该是在表扬他。
    路西法走向离宫深处，望着离宫里熟悉的一草一木道：“本来卡麦尔提出在册封之前要你在他手下做事，但玛门得知后力荐你代理离宫的管家，说你是他城中出色的商人，应该能胜任这个角色，所以我临时更改了决定。这的确有些突兀，你可能会不适应。”
    原来是玛门……
    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摩洛在心里把玛门夸了个遍——好城主，够意思，有眼光！
    看着路西法绝美的侧脸，摩洛由衷地说：“其实……代理离宫的管家也很好。”只要能见到你。
    魔皇的语气很愉悦：“没想到玛门和卡麦尔都很看重你，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对了，伤好了没有？”
    虽然不过是随口一问，摩洛的心里却油然升起一股暖意，他看着目不斜视的路西法，掩住激动的心情，努力维持着自己现在的总管仪态，“已经好多了。”
    “我要在这里住半个月，梅格诺亚应该和你说了吧？”
    “如果愿意你可以多住一阵。”摩洛别有用意地说，“属下随叫随到，愿为陛下提供贴身侍奉。”虽然他并不喜欢做管家这一类严格恪守礼仪的活计，但可以全权负责魔皇陛下的生活起居，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这次是为了魔后的事，只住半个月。离宫是个不错的地方，用来举办这种宴会正合适。”魔皇悠悠地说着，走进了书房。
    虽然路西法会在离宫小住，但他更愿意住在离宫的副殿，几乎很少去撒旦叶曾经住过的那一座主殿。虽然小了点，但仆从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在书桌旁落座，路西法问：“后天的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吗？”
    “安排在主殿下的宴会厅举行，陛下要不要先去看一下。”
    “不了。”魔皇望着窗外树木的光影在天边几抹微红的霞光中摇曳，心中惆怅。第一轮魔后的海选结果出来后有七十二个男男女女突出重围，符合他的基本要求——黑发，魔族，会一种乐器并且能够作曲，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次他要见的是第一批的十八人。
    路西法翻看着随侍天使递给他的名册，感到有些无奈，这样选出的人作为乐师都合格，然而作为伴侣他持保留意见。但该有的程序总要有，既然魔后的各种条件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定下的，这些人他总要见一见。他盯着黄昏中的一点残光，目光好像粘在了窗外。
    “陛下，要不要出去走走？”摩洛建议道，“本来建造这离宫就是消遣放松用的。”
    “不了。没有散步的心情。”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每一个入选者的详细资料，路西法心不在焉地说。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如果摩洛愿意参与海选是一定会入选的，可惜他早早就放弃了。想到这些他竟觉得有些微的遗憾……
    “后天你就能见到这些候选者，今晚和明天不妨留给自己。”站在路西法身侧的摩洛见路西法对情敌们如此上心，心中不忿，不知死活地再提建议。
    随侍天使看不过去，小声提醒摩洛：“总管大人，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吧？魔皇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摩洛刚要识趣地离开，路西法忽然抬起头说：“的确好久没来离宫了，还是该出去走走。”摩洛的话正说到他的心里去，今晚他的确想放松一下。他把手里的名册塞给随侍走出了房间，补充道，“你们不用跟着。”
    随侍天使诧异地看着路西法离去的背影，这两天魔皇的脾气有点反常啊，难道魔皇遇到相亲也会紧张么？他不敢擅自揣测魔皇的想法，只好尽责地留在书房里等候再次召唤。
    既然魔皇在离宫时的生活方面都由总管来负责安排，摩洛觉得自己陪路西法散布责无旁贷，便昂首挺胸迈着总管的方步随他而去……
    最后一道微光自云中敛去，暮色悄悄降临。灯火在离宫中无声亮起，这个夜晚格外宁静而沉寂。
    路西法和摩洛走入夜色中的回廊，在离宫中游荡。
    魔皇绕过离宫的副殿，走过一片花园，不久就来到了主殿的一道柱廊前。
    每次他到离宫来都会到这个柱廊里走一走，几乎成了习惯，所以这次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番还是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儿。
    身边魔王的画像在幽暗的夜色中显得朦朦胧胧，只是一个个轮廓。路西法在画像边慢慢地走着，在最后一个画像前习惯性地驻足。
    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摩洛忽然开口，“陛下，你真的准备好结婚了？”
    “什么意思？”路西法反应平平，并没有摩洛推测的那般讶异更没有责备自己的冒失，好像这是有关别人的问题，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就这样在众多魔族里选一个比较喜欢的，是不是对自己太草率了？”
    “哦？应该怎样才不草率？”路西法的语气似乎带着点疲惫，“难道要在芸芸众生中找到那最合适的一个？”他笑得有点苦涩，“假如根本不存在呢……或者……”
    或者他有点在意的那个人不在意自己？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发觉自己对摩洛放弃海选有些耿耿于怀……
    “或者什么？”摩洛在夜色中问。
    “没什么。”路西法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在他的发间，却不经意地掠过他身后的画像。
    路西法如同呓语般地说：“撒旦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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