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契约完成

    随着神漠然无情的念诵, 一道细细的光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从虚空中突兀地降下，直取摩洛。
    “摩洛！”感觉到光明神的杀意，路西法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耶和华这次可以轻易突破魔界结界的抵制, 一心只想保护摩洛的安全。他展开羽翼将摩洛紧紧包裹起来, 同时在光明力量降下的瞬间，引动黑暗元素也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光明与黑暗的本源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引动了更加剧烈的能量碰撞, 空气中充斥着不安的躁动, 好似所有的一切都要在这一击中碎成粉末……
    生命之树在狂风中撒下一地花瓣, 却依旧巍然屹立。
    摩洛在路西法的保护下没有受伤, 但却着魔般推开他一摇一晃地向生命之树慢慢走去。
    一击之后耶和华的身影出现在生命之树的上空，他的银发飘动在光明力量形成的能量场中, 金色的神瞳紧紧盯视着摩洛, 闪动着愤然与冷绝, 理性与平静早已在那神圣而俊朗的面孔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刹那，神的身影已离开原地, 出现在摩洛的面前！
    光明神身上的神光极不稳定，狠狠地说：“没想到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复活，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
    他张开双手, 顿时纯粹的光明力量便听候他的召唤汇集在手心。
    虽然他知道受神器所伤的摩洛已经非常虚弱，假如得不到生命树的力量，不用自己动手也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是他不会再冒这个险了,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生命之树将他复活, 而要亲手杀了他！
    话音刚落，耶和华手中的光芒已凝实为一柄长剑，直向摩洛刺去。
    电光石火间，血红色的魔刃几乎同时出现在路西法手中，稳稳地挡住了光明神的攻势。
    虽然有惊无险，但冷汗还是从他的额间滑落了下来。耶和华的力量非同小可，假如慢了一点点，摩洛的灵魂必将荡然无存。
    路西法暗中压制着耶和华的长剑，不让他再有偷袭的举动。也就是这时，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圣灵降临水晶的气息，忽然明白了一切——一定是耶和华将他送给哈尼雅的水晶做了改动，所以他才可以借着它的力量轻易进入结界……
    路西法恨恨地说，“身为光明神祗你怎能偷袭一个魔族？并且还突破我的结界私闯魔界禁地！”
    “偷袭？他快要死了，也许生命树也救不了他！”
    耶和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丝毫不放松握剑的力道，语气倒是微微有所缓和，“路西，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路西法已无意与光明神纠缠，看着努力向生命之树走去的摩洛，满目都是留恋、期盼和不安。
    这样的情景让耶和华忍无可忍，亿万年尘封感情虽然使他趋于理性与冷漠，但回归的感情一朝释放也难以控制。
    他是骄傲的神祗，万物的创造者，这世间的一切怎会不让他如愿？！——沙卡利曼耶尔的选择、萨麦尔的堕落、路西菲尔的离去，还有如今难以挽回的爱……
    ——已经够了！！
    “我是神！”耶和华额间突然显现繁复的神纹，平静的金眸中也有了些许癫狂。“我既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这世间就不该有我想得却得不到的东西！”
    光明神周身光芒已然暴涨，生命之树上兀然出现许多复杂的魔法阵，其引动的狂暴力量犹如海潮般节节攀升，释放出无匹的威能。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蓦然袭来，交错的剑锋发出嗡鸣声。路西法的额间也出现神纹，他已经清除了诅咒，没有什么能影响他力量的施展，誓以黑暗神祗的力量与其对抗到底。
    “放手，路西，我不想伤害你！”耶和华沉声说。
    “这是魔界的中心，不是至高天上！”路西法警告他，“在这里你没有任何优势！”
    “哼！”耶和华瞥见已挪动到生命树下的摩洛，已然失去了全部耐性。
    他借着圣灵降临水晶的力量穿过魔界的结界，然而水晶的力量毕竟渺小而有限，不可能保他一直这样不受阻碍地留在魔界。虽然不愿再与路西法兵戎相向，但成王败寇，他相信只要沙卡利曼耶尔的灵魂彻底消失，路西法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心念所至，耶和华毫不犹豫地引动自己的力量，瞬间开启魔法阵。
    天空中突然圣光灿烂，无数乳白色的光柱从云层间降下，看似缓慢的过程，其实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就在这一瞬间，生命树脚下也出现黑暗力量的魔法阵，莹紫色的光芒笼罩着树冠，笼罩了摩洛和生命树，呈保护之姿。
    树下的摩洛依然向前走着，脚步越来越慢，他已感受不到来自光明神的敌意，甚至对身外的情况完全失去了反应。
    这时的他只余下强烈融合的渴望，听凭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光痕以恐怖的速度爬满了身体，爬上了他的指尖、爬上了他的眼睛。他的双眼已看不清东西，但生命之树的形象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他倾听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看着那飘忽的影子，向它伸出手……
    两厘米，一厘米——
    指尖和生命之树的主干轻轻地相遇。
    神的力量再次碰撞，万物都在此刻显得卑微而渺小，时间仿佛忽然静止，就定格在这一刻……
    无法承受如此强悍的力量，圣灵降临水晶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炸裂成无数粉末。
    失去了水晶，耶和华明显感到魔界结界对他的排斥，手中的力量也弱下了几分。
    “摩洛！”路西法念着摩洛的名字，挥动魔刃毫不犹豫地向耶和华逼去。因对万事万物有更深体会而在魔法上略占优势的耶和华向后倒退了几步，终没有躲过剑锋上的魔气，凌厉的魔气在他的胸口上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竟然伤了我……路西……”耶和华单手捂住胸口，看到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了出来，感到很不可思议。
    原来他的血液是这般颜色。
    这是他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感受到疼痛。虽然凭着神格他和路西法谁也不能杀死谁，但却可以让对方痛不欲生。
    然而这种痛毕竟是短暂的，很快光明神的伤口便愈合起来，除了在衣袍上留下些许金色的痕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驱逐出魔界，耶和华还是露出了笑意。
    他看到生命树下摩洛的身体正在光焰之中燃烧着，就像一个人形的火把，最终瘫倒在地化为黑色的烟尘。
    不论他的攻击成与不成，摩洛总是要消失了……沙卡利曼耶尔的灵魂也是。
    “摩洛！”路西法想要奔过去。
    “路西，他死了！”耶和华抓住他的手腕。
    也就是在这时，路西法和耶和华的左手腕上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发着光，又渐渐地消逝了。
    契约已经履行完毕。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文字，同时神识仿佛回到了圣菲亚城的殿堂之中——契约订立之初。
    当初的赌连同订立的契约都完整地出现在他们脑中，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倒像是一场回忆。
    “摩洛……撒旦叶……沙卡利曼耶尔……”路西法念诵这几个名字，已然理清了发生的全部，心中酸涩难当。
    耶和华望着摩洛逝去的身体，难掩兴奋地说：“路西，这场赌你输了！胜者是我！”
    感到刚才爆发性力量的萨麦尔、阿撒兹勒以及玛门也都纷纷通过传送阵赶了过来，在看到光明神的时候摆出了敌对的姿态。
    耶和华傲视着他们，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刚刚赢了一场重要的赌，这就够了。
    “我输了？……”路西法喃喃地说着，仿佛忘记了刚才与神的剑拔弩张，只是甩开耶和华的手转身走到生命树下。
    他在这树下等待了四千年，然而最后还是输了么？
    他输了……他输了……
    他想要触摸生命之树，但那伸出的手指还是颤抖着缩了回来。
    已没有什么能形容他此刻的难过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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