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潜龙是谁

    “你输了。”简短的三字，响在秦妍耳侧，久久不绝，直到莫兰转身，她的眼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骇然。
    不仅仅是因莫兰在三甲战中弃灵器，选凡兵的举动，更多地还是莫兰最后持断剑相逼的动作。看着后者手掌上深深的剑口，鲜红的血让秦妍明白，眼前与她一般年纪的少女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输了……”失神的眼眸逐渐清明，秦妍仿佛重新认识了面前尺许的少女，片刻后，她朱唇微启，道。
    话落，莫兰收回断剑，瞥了眼被赤练剑刺穿的衣袖，索性挥剑斩落段衣片，贝齿紧咬，忍着钻心之痛，缠裹着手掌剑口。随后，没有一声言语，沉默地走下了擂台。
    剑虽断，可只要持剑之人心中有剑，世间一草一木皆可为剑，断剑即是剑，无剑更胜有剑！
    “欧阳，这丫头对于剑的领悟力堪称上乘，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你们剑宗这回可算是捡到宝儿了。”适时，半空中，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战斗，洛贞颇有些艳羡地朝欧阳逸道。
    欧阳逸一直目送着莫兰回到了观战台，闻言，沉吟了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嗯，虽是剑客，但却不为手中剑束缚，小小年纪，便有了一颗绝佳剑心，不错。”言语中丝毫不吝啬对莫兰的认可。
    “莫非，天机老人所说的潜龙，便是此女？”便在此时，方历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犹疑。
    一语惊起千层浪，此时，除了如枯木静坐的净空外，三人眼眸如电，齐齐落在了莫兰身上。紧接着，洛贞美目陡然划过道异芒，若有所思，道：
    “所谓潜龙，依我看来，指的不一定就是男子，天赋心性俱佳的女子亦可称潜龙。或许，我们从一开始便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蒙蔽了。”
    平静的话语此刻却如风暴一般席卷在三人心头，平日里，跺一跺脚都要让风鸣抖三抖的三位仙人，此时竟齐齐陷入了沉思。
    天机老人的箴言，他们从不会去怀疑，毕竟，当年若不是凭天机老人掠夺了一丝天机，风鸣，或许早就在百朝大战中化为了飞灰。更不要说，发展到如今跟三大仙派平分秋色的田地。
    既然，天机老人只说了潜龙，未说男女，那么，万事万物便多了一丝可能。沉思良久，欧阳逸目光突然下移，视线之内，恰是叶云正缓步走下观战台。
    望着叶云那略显成熟的面庞，欧阳逸始终觉得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他看不透眼前这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所有即将成为定局的事情，都因他的存在，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冥冥中，他仿佛成了一切变化的源头，心念至此，欧阳逸转向左右，与洛贞，方厉对视一眼，一锤定音道：
    “潜龙究竟是谁，现在还言之尚早，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试，到了那时，潜龙自会出现。”
    话落，三人不再多语，转而将目光尽数地投射在即将出战的叶家二人身上。唯有一旁的净空，眼神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了莫兰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观战台上，叶天阳与叶云同时走出，前者一路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宛如旗开得胜的将军一般，胜券在握，没有一丝焦灼。片刻后，先叶云一步，当先踏上了擂台，昂头挺胸，傲然扫视全场。
    叶云走下观战台，身处幽长的甬道之中，迎面遇上了落寞而来的秦妍。此时此刻，女孩原本活泼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先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好像被遗忘在了时间长河中。
    两者擦肩，就在即将走过时，叶云忽然伸手，拦在了低头走着的女孩身前。面前陡然冒出只手，秦妍脚步蓦地一停，抬起了有些黯淡的眸子，与叶云四目相对。
    冲着秦妍微微一笑，叶云一边收手，一边柔声说道：“你没能赢，并不是因为你不如她，只是你太过善良。”
    “那一剑，要是你的目标是她的要害而不是腰腹，那么，这场对战又将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两女对战，全被叶云收在了眼底，那破土而出，出其不意的一剑，就算是此刻回想起来，叶云都不由升起一股心悸的感觉。
    只不过，秦妍毕竟生在秦家这样的大家族，一路走来，风调雨顺，没有经历过生死磨练。此次大比，全当切磋，一招一式皆是有所留手。
    反之，莫兰自幼受其父熏陶，常年生活在阴谋诡计下，心性自然比秦妍要狠辣许多。哪怕只是简单的斗法比试，她都将之视作生死之战，竭尽全力，这份果决与魄力显然是秦妍所欠缺的。
    闻言，秦妍点了点头，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挫败道：“她，她只用了凡兵，就接下了我秦家的灵器……”
    “兵器只是外物，与人对战，唯有靠着自身修为、坚定的信念，才是正道。如果只是依赖于手上灵兵，那么，从一开始，你就输了。”叶云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股坚毅，直视秦妍。
    话落，叶云不再停留，当即迈步朝着甬道出口而去。片刻后，混着踏踏的脚步声，忽然有着一道轻微人声传入秦妍耳中，令后者娇躯为之一顿。
    “我的枪，也是凡兵，但在我眼中，它，一直是我的伙伴。”
    “嗡！”此刻，秦妍只觉脑海一阵嗡鸣，如电一般，骤然回转身体。美目之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震惊涌现，连破龙泉、虎啸、火刑、水寒，四柄灵剑的那一杆长枪，竟然只是一柄凡兵？！
    微张着口，脸上的震撼还未完全退去，秦妍视线之内，叶云已然走出了甬道，置身在那灰暗的天色中。
    他面前所对，乃千千万万的人山人海。从那甬道口望去，一人一枪，正朝着那方斑驳擂台，缓缓走去。
    秦妍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叶云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位少年至尊。正孤傲地，走向了世人，走向了这片天地。
    愣愣地看着空档的甬道口，少顷之后，秦妍慢慢收回了目光，温暖一笑，朱唇轻启，道：
    “叶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