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石头的证词

    归一派坐落在山林中，何处能没落叶呢？所以叶织拎着扫帚，几乎可以晃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当然，她一个没穿门服的外人走的太深入，就会格外引人注目。叶织不是来刺探归一派道修秘籍，而是呆在这里观察朝廷对修者届第一拨攻势的。所以她更多的是混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搜索情报，而不是借着扫地借口钻到人家的藏书阁去。
    在归一派扫地不出一个时辰，拖着扫帚四处溜达的叶织就凝神开始认真偷听起来。两个身材高高瘦瘦的道修说的话，让叶织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她知道的事情。
    “……子玎还没查清楚是谁么？都三个月了。”
    叶织曾在去年路过后山小台的时候，匆匆督过这个子玎一眼。她同子洄是一个气质的，都是有些古板严肃的样子，但子洄尚有些青春少女的娇羞在，而子玎则完全让叶织把她的形象和前世的教务主任联系起来。
    “……缘源石不可能出错……问题在于，是谁……”
    缘源石？那是什么？
    叶织假装追着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悄悄靠近这两个一边对劈、一边聊天的道修。
    一人道：“查什么查？还能是谁？九成九是那天捉住的那个魔修。”
    “不一定。”对方说，“他自己是挣脱不了湖里的铁锁的，肯定是有人放他出去了。”
    叶织站在旁边近处很仔细地试图把卡进砖缝的枝梗扫出来，也许是她为枝梗苦恼的样子太真实了，这两个道修没有在意她的靠近。
    “……不管怎么说，这事若果真和康行芊前辈有关，掌门多半是要出面的。咱们行舟师叔可与上一代掌门不同，他在大道的路上走得更远些，人也要比师祖更加慈悲。”
    “说的你好像亲眼见过师祖一样。”另一个嘲笑道。
    “从前师祖做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的，还用得着我亲眼见么？”
    两个人说着，便讨论起前任掌门其他的事迹来，叶织听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又默默走开了。
    接下来她在各处扫地的过程中，渐渐把三个月前的事情拼凑了起来。
    叶织知道的是，三个月前，自己离开了归一派，随后没多久赵羽也告辞严子洄，返回幻莲教。
    这些细节归一派自己的门人不晓得，他们只是在第二天一早起来，惊怒地发现昨天晚上捉住的魔修消失了。
    严子洄虽然是最后呆在湖下的人，但是没有任何人怀疑是她放走那个魔修――归一四子在门派内威望很高，而且，这十几年来，她对魔修的厌恶是写在行动里的。
    压根没人怀疑她和魔修的逃跑有关，归一派的道修们都直接认为，要么是那个魔修拥有自己独特的逃脱方式，要么是魔教的人自己将人救走。门派内有叛徒的说法也很流行，不少人认为，在严子洄离开之后，有归一派的败类悄悄潜下湖底，放走了那个魔修。
    总之每次提到赵羽的逃脱，三个字总是会被频频提起。
    如果只是一个没拷问出名字和来由的魔修逃跑，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值得忙于修炼的道修们惦记上几个月。
    问题在于，那天晚上，子玎把缘源石忘在湖底的机关上了。她之前从府库里拿了这东西研究，出来正好撞见赵羽，一番审讯之后将他沉入湖底，那石头就忘在那里了。
    等第二天早上人们惊讶的发现魔修不见了，子玎懊恼气愤之后，发现自己忘在湖底的石头。她随手捡起，然后吓了一跳，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雪白的缘源石变成了鹅黄色。
    这件事在归一派弟子们口中似乎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归一派弟子们提到它的时候都当做一个常识，没人详细说明过这事的具体功用。
    叶织只好换上夜行衣，晚上溜进了归一派的藏书阁。
    她有些怀疑，门内法器的说明会不会专门写下来。她做好了在藏书阁查阅大量书册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归一派倒是对图书管理很有一套，分门别类放的很规整，也很详细，她只花了几个时辰而已。
    她翻动着《归一法器录》，找到了缘源石。
    很简单的小东西。它能感受到血脉，然后改变自己的色彩。
    这种东西没多大用处，它能辨认触碰它的人的法力，但修者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见到可疑的人，客客气气请他展示自己的法力气息，或者直接打一架，也可以大致辨认出来者的修道渊源。
    对比之下，缘源石实在鸡肋。因为紧急关头下，要对方抓一下石头看看身份，是做不到的。
    再者，石头只能粗略地判断出碰到它的人是第几代弟子。叶织顺着《归一法器录》提供的对照查找下去，发现那些弟子们提到色的缘源石，所对应的是第二十六代弟子之血脉，除了二十六代弟子本人外，也包括其直系子女。
    “二十六代……”叶织知道二十六代的三个人，杜行云，杜行舟和康行芊。当然二十六代不止这些修者。
    叶织把事情串起来了。
    当时赵羽越狱之后，子玎看到了变成鹅黄色的缘源石――这证明那一晚上除了子玎，子洄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六代血脉的人秘密到过现场。
    当时整个门派上下，无人不认为是门内出了叛徒，霎时间事情弄得沸沸扬扬。鸡飞狗跳地查证了一番之后，却发现那一晚二十六代的师叔们都恰好在论道，而他们的子女也全都具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
    这成了悖论。可石头是不会撒谎的。
    整个门派抖擞精神，倍加严厉地再次自查了一遍。结果还是无果。
    于是，这个让石头变成鹅黄色的人的身份，就成了谜题；并且与放走魔修一事联系在一起。
    这时候忽然有一股声音提出了可怕的猜想。
    “康行芊师姑……也是二十六代弟子啊？”
    已经被众人遗忘的二十年前的久远故事，再一次被翻了出来。康行芊这个很久未曾在门派里提起的名字，又回响在了归一派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