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湮

赵羽从人群后绕过去，溜到藏书阁后面翻进去，给叶织说了遍乌烟的打算，然后道：“你还是给他个台阶下。此事不宜继续插手，不然于魔教之间的面子上不好看。”
    叶织皱眉道：“这家伙想干什么？明明知道多半拷问不出什么，也不肯把手么。”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面子的问题了。”赵羽说：“你想想，何来山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找《百丹谱》，总不能归一派说一句‘没有’，他们便灰溜溜撤走吧。”
    叶织嗤笑道：“谁叫这帮蠢货不研究清楚就动手？现在颜面下不来，还要怪谁？”
    “说句公道话，《百丹谱》的下落二十年未见，要想搞清楚确切所在，可是难于登天。”赵羽道。
    叶织心里道，那玩意多半藏在初隐的床底下呢。
    她面上不露声色：“所以，乌烟的意思是让我别插手么。”
    赵羽说：“他说他只在外面等一刻钟。若你仍然坚持留在这里，他何来山的上百号人也不怕你一个。”
    他们说话没避着鹿子涧、柳子池、严子洄三人。他们听到乌烟传达进来的意思，心里都是一沉。现在散功粉的效果不知道何时过去，如果叶织选择避其锋芒，那么归一派上下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们把目光落在叶织身上，却不知如何开口去请求她帮助。说到底，他们彼此之间也没多少切实的交情可言，现在要叶织抛弃自身立场帮他们对抗魔教何来山，作为不善口舌的道修，他们几个实在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叶织却盘腿在藏书阁入口的桌子上一坐，抱着扫帚说：“我还就不走了。”
    赵羽本就未报多少说服叶织的希望，最后又挣扎了一下：“乌烟将来如果把你同道修伙同的事情宣扬出去……”
    叶织不在乎地挥挥手：“我才不在乎名声。而且，魔修的江湖讲究的是这个。”她捏拳一晃。
    “掌门……”赵羽有气无力提醒。
    叶织想到初隐，有点头疼。但她刚才一时冲动已经违背了“不许插手”的命令，现在退让也抹不掉刚才的举动，倒不如一插@@#到底，送佛送到西。
    一刻钟过后，乌烟没有同他放话那样叫百人一起强攻，而先亲自上来和叶织打了一架。他多少对自己身手有些信心，也对叶织这个后起之秀颇为好奇。
    叶织连剑都没抽，握着一把扫帚，法力灌注其中，罡风不仅扫起地上的灰尘落叶，更是能让将逃离风力范围的家伙扫去大块皮肉，愣是把乌烟挡在了丈许外，折腾一会儿，一点近身不得。
    那群魔修们现在交头接耳的，都知道了同乌统领打的不是什么归一派的扫地下人，而是幻莲教近几年来名声大盛的的叶织。虽然不明白他们攻击道修、怎么攻击攻击着，就和幻莲教的人打起来，但一头雾水之中，不妨碍他们看出来，叶织应对的很轻松，而乌烟有些左右支绌的势态。
    乌烟尝试进攻几次，均被叶织以扫帚一一挡回来，还附赠“这样的程度，就不要出来做坏事了嘛”之类的调侃。最后他实在无法，一咬牙，从怀中慢慢摸出了一个法器来。“休怪我没有留手……”
    何来山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有几个甚至发出了劝阻的声音。
    叶织见他们的反应，格外多打量那法器一眼，这玩意是个盘子似的扁圆物事，边缘刻着一圈咒文，表面蒙着灰灰的雾气，隐隐给叶织有不妙的感觉。
    湮？
    她忽的想起何来山的镇教之宝来——湮。湮在启动之后，表面变得光滑无比，会发出朝阳般的光彩，被那光线照射到的人，都会被击碎魂魄。
    叶织心里一跳。她当初知道何来山的镇教之宝的用处时，就曾想过，既然转世这种事情是真正存在的，那么被这个东西照到，击碎灵魂，是否意味着灵魂体到此为止、一切真正的结束？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见到真家伙了。
    何来山的镇派之宝，怎么没在卜家人手里？叶织心里嘀咕。
    归一派那边也有人认出这东西，柳子池冲鹿子涧讲了几句，后者吓了一跳，高声道：“叶修者，你实在不必为归一派冒此风险！”
    叶织没理睬他们——她在这个世界二十年，从未见过可以击碎灵魂的法器。现在虽然危险，但也是目睹神器的好机会。她遂打起十二万分谨慎出来，甚至丢掉了扫帚，拔出剑来，预备着情况不妙，直接御剑就溜。
    乌烟正要发动手里金色的湮，小广场上围着的魔修都像风下落叶一样哗啦地散开，退得只剩巴掌大小。归一派这边的人都着急地打转，可是苦于本领受限，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其实乌烟这八成只是虚张声势——湮是镇派法宝，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统领能够随便发动的。刚才他脑子一热拿出湮来撑腰，现在见效果已经达到，就准备放几句话把湮再收回去
    乌烟整理了下思绪，冲如临大敌的叶织笑笑：“百般劝说你不听，哼，你如果非要见识一下我何来山的——”
    “你何来山的什么？”一个声音冷冷地接道。
    乌烟眼神一动，看到远处一位高扎发髻的中年道修漫步而来，顷刻间就到了眼前。气势不弱于卜海——不是归一派的掌门杜行舟还能是谁？
    猛地见了敌方的老大，乌烟膝盖发软：这家伙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手里哆嗦，不小心就将本要收起的湮给发动了。
    湮中心宝石一样的东西缓缓旋转起来，覆盖在上面那层灰色不详的雾气，渐渐散开了，露出它光滑清亮、金色的表面来。那东西没有什么流光溢彩的特效，却有一种别样的死气沉沉的气质，让人心悸又转不开眼去。那金色开始缓缓流动，波澜之间暗藏着不怀好意的哲理。
    然后它一寸寸散发出光芒来。
    说是光芒，却一点都不明媚，明明是白亮的，却将笼罩在内的东西裹上一层灰暗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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