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云笛（四）

叶织不打算立刻回教门，低头看了看手上百丹谱上最后一个妖怪潦草万分的画像——云笛。
    她说：“云笛和初隐成仙之事关系密切，我要先去找它们。”
    方子溪道：“你门派内部的事情不管了么？”
    叶织皱眉想了想，决定道：“我要先去初隐成仙的那个地方看看。反正回教门是顺路……”
    至于赵羽，初雪对他的态度很关怀，会好好照顾他的。叶织知道如果初雪真的不愿意救赵羽一命，自己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相比之下，初隐莫名其妙成仙的事情如果不去查看一番，也许会把重要的情报给丢掉。
    叶织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下了决心之后，向方子溪讨要了些补充体力的药丸，自己顺便在泉水边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清醒。方子溪去拿了最上等的那种，叶织谢过之后，匆匆走了。
    御剑飞行赶路，晚上空气潮湿闷热，在深夜里不用担心碰见四处抓人的麒麟殿，叶织稍稍分神，不断地回忆起初隐的法力。
    这几年来，初隐的法力相比门派长老，增长虽然不慢，但远远达不到成仙的地步。
    成仙可不是一件易事！这片大陆有史记载以来三万五千年，也只有百来人成仙。其中得道成仙者占多数；修魔的人癫狂残忍，成仙的只有寥寥几位。
    初隐成仙定然是有问题，加上他成仙时伴随的天籁一样的云笛歌鸣声，加上《百丹谱》里被他做过笔记的那一页。叶织心中隐隐有了推测——也许又和妖丹有关。
    如果这个云笛雀的妖丹能够助人成仙，那么这二十年来围绕这本书发生的不断的争执和厄运也就能解释了——能让修者成仙的法子，那是能够祸乱中原江湖的东西啊。
    初隐现在已经消失在云端中。但空气里仍旧残余着他淡淡的法力的残余。叶织能够毫不费力地顺着这遍布大半个吴国的痕迹一路找过去。
    飞得越近，她能看到空中影影绰绰的其他修者越来越多。明显都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要过来查看一番。
    刚才的动静离都城很近，所以不少人都在都城甚至是皇宫附近徘徊，想当然的认为是和皇家有关。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很接近初隐成仙的地点了，法力浓郁的不像话，再也辨别不出更精细的地点了。
    夜色里皇宫只有宫殿之间的大道上点了灯，很清楚地看到它棋盘一样横纵的格局。
    叶织远远地飞过去，冲皇宫之中督了几眼。想象着不久于人世的老皇帝，和还年幼的太子的样子。全是为了这二人……老皇帝为了巩固皇子对江山的把控，也许也为了日后能在史书上添一笔平乱的“功绩”，派着麒麟殿在江湖里到处横行立威，拿几大门派下手想要杀鸡儆猴……
    哼。
    皇宫大门的灯笼挂了满满六十四盏，个个半人高的明黄色灯笼在黑暗中将几层楼高的城墙和墙上狰狞的鸱吻勾出了清晰的轮廓，阴影与灯光相错，那正门更森严凝重，滔天的权势在黑暗的皇宫里嘲笑着叶织的势单。
    恢弘的皇宫静静地在黑暗中矗立着，周围一些蠢蠢欲动的修者想要向里窥探。皇宫里负责值守的麒麟殿卫士被成仙的动静和随之而来的修者们惊动了，他们早就全副武装，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法宝，每隔几步都有一人把守着。
    这些麒麟殿的修者们将手里的东西炫耀地露在最显眼的地方，意在警告那些蜂拥而来的修者不要犯蠢对皇宫打主意。
    叶织没有掺和进去。她远远绕过皇宫上方，孤舟一样轻轻在夜幕下划过。
    她向都城外的森林里去了。
    她认定初隐成仙会和云笛雀的妖丹有关，而妖怪是绝不会住在皇宫里。她打算先去山林里找一找云笛的巢穴，碰碰运气。
    京都外聚集了大量的修者，其中也有部分人在山林这边打转。叶织从何来山出发，到了京都已经比较迟了，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人已经找到云笛的踪迹。
    唯一让她心安的是世上仅此一本的《百丹谱》在她的腰间藏着。其他人就算猜到了初隐的成仙和云笛有关，也一时无从下手。
    叶织低低地在树林枝叶中掠过，她注意倾听着山林里小动物的声音。滋滋乱叫的虫鸣之下，偶尔会有一声辽远的鸟鸣。
    这并不好找，因为现在山林中四处乱窜、想要找到初隐成仙之地的修者不少。他们虽然不是特意在找鸟，但是因为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动静，驾驶飞剑在树林中横冲直撞，还大声和同伴汇报进展，让鸟雀都不敢放声。
    只有痴傻的虫子还在滋儿哇乱叫，掩盖住了鸟雀间低不可闻的交流，吵得人头大。
    叶织在树林里转了一刻钟，找到两三棵有鸟巢的树。她把剑插回到剑鞘里，蹭蹭手掌，抱着树干费劲巴拉地爬上去，挂在树枝上往鸟巢里看。
    这一窝是乌鸦，那一窝是百灵。第三次爬到树上，是她不认得的鸟类，她只用一只手抱着树干，腾出来右手从腰间掏出《百丹谱》，翻到最后一页对照着看了几眼。
    康行芊画的过于潦草了一些，叶织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云笛，便逗弄着想它叫两声，又怕把它惊飞。折腾了一会儿，鸟没有叫，底下却有人说话了。
    “喂，树上那个。”
    叶织抱着树干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头发乱糟糟的，虽然不脏，但是疏于打理。袍子洗的干净，却相当的破旧。他一身的伤，眼睛却亮的惊人。
    “什么事？”她问：“你是借伤药来的么，等会儿——”
    那中年男人打断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人认识《百丹谱》？不可能！站那么远，而且她没露出书的封皮来，他不可能认出是什么书。而且《百丹谱》的存在世上没几个人知道。
    叶织心里提防起来，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普通的鸟兽图鉴而已，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中年男人眯着眼睛，又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叶织腰间剑柄上的摆出莲花形状的宝石。
    “……幻莲教的。”他说。空气忽然紧张起来，他毫不掩饰身上浓浓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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