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妤与石尧请了一日假,说是要调查琼玲之事,石尧也是很爽快便答应了。
她们三人在风和苑中商讨琼玲之事,最终将琼玲带出府埋到了邺城外最高的一座山上。
那座山很高,她的墓正在山顶,她们想她可以俯视万物了。山上草木繁茂,百鸟长鸣,潺潺流水,阳光灿烂。琼玲这般心性的人定然害怕孤单,这里的鸟兽很多,想来一定不会让她觉得寂寞了。
乐妤带了许多往日里她爱吃的糕点一一摆在她的墓前,她的纤纤玉指抚上冰冷墓碑上的刻字,眸子幽暗,喃喃道:
“琼玲,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糕点,月儿姐姐都帮你拿来了,你一定要好好吃。”
风萧萧而过,吹动墓前的一对蜡烛,蜡烛摇曳不止。
或许这是琼玲正在与她对话,眸子顿时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豆大的泪水滑落在脸颊上。本应是楚楚动人,但因顶着这张戴着面具,却显得毫无美感。
一青一白的身影站在离她不远处,一个眸中只有墓碑,一个眸中只有墓碑旁的人。
萧茗站在墓前,双唇紧抿没有一句言语,他的面色一直冷峻至极,布满血丝的眸中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狠戾。
若不是那些人他们就不会这样,不用承受这样的命运,这一切的苦难都是拜他们所赐。原以为找到了她,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她竟在自己的身边被这样夺去了生命。
他耳边是在衡芜院时听到的那些清晰的对话,他恨自己那时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她,对她的死这样无能为力。
他暗下决心,是时候了,让他们一个个全都为此付出代价。
天上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天日,本是光明一片却忽然变得晦暗不明。风卷起地上沙土,携着几片落在地面的树叶飘落悬崖。
安葬琼玲之后,她们便回了府。李迁在府中等候良久,换来的却是琼玲只是失足落水的最终结果。
“月儿姑娘,本来求王妃彻查的是你,现在说她只是失足的也是你,你你你……真是耽误本统领的时间。”李迁指着乐妤,有些不满道。
“抱歉李统领。”她轻声致歉。
见她气压沉沉的模样,李迁无奈的撇撇嘴道:
“算了,反正也是王爷交代下来的,那现在也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见过李统领后,乐妤便回了菡萏院,连苏也正好在屋里与乐姿叙旧。
乐妤走进厅中福福身道:
“拜见王妃,拜见连侧妃。”
连苏一身淡蓝色玉兰锦缎裙,以素白腰带束腰,坠以珍珠宝石,鬓发处坠着梨花银坠,素雅至极。
她的面色温和,眸子泛着莹莹水光,声音温柔问道:
“听闻月儿姑娘去查琼玲之事了,可查到了是何人作祟?”
乐妤面色失落,叹了声气后答道:
“王爷只许我们查一日,这一日一无所获,也许琼玲真的是失足落水。”
“本以为将这孩子带入府中便可帮她,但没想到她竟会遭遇此事,也许当初我就不该带她进来,终究是我害了她。”
乐姿深深的叹了口气,惭愧不已。
当初是她将琼玲带进府,若是自己没有此举,或许她也不会有此遭遇了。
连苏见她面色黯淡,放下手中装着热茶的素雅瓷杯,温声宽慰她道:
“姐姐何必自责,若不是当日你救了她,她还不晓得在哪儿受苦呢,要怪只怪这丫头命途多舛,不巧遇上这事儿,姐姐莫要过于伤心了。”
“这丫头虽只是个婢女,但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在这府中两年我对她也多少有些感情,没成想小小年纪竟这样去了,”她用怀中锦帕擦了擦泪,有些疑惑道:
“可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去了碧水湖?”
连苏眸中闪过一丝诡秘的光,声音带着几分惋惜道:
“琼玲这丫头本就生性顽劣,难免会做出些让人讶然之事,没成想才跟着姐姐两年,这一回胡闹竟搭上性命,也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乐姿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额:“人各有命,宿命这东西总是逃不掉的。”
宿命,总是牵绊着世人,或许就从未有人逃得过。
连苏垂下眸子,密密的睫毛遮住了如水的眸子,墨色的眸子染上不明意味的情绪。她唇边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笑意,宿命,她从来就不信,既然开始不能决定,那结局她就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积压在心中的悲切最终只得化为一声长叹,虽然乐妤与琼玲相识不过一月之久,但琼玲却让她倍感亲切。听到连苏的话,她心中难免有些抑郁。
“琼玲之事劳二位娘娘忧心了,这府邸终究拘不住她,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乐妤道。
这不仅是宽慰她们,更是宽慰她自己。府中阴云密布,无时无刻不令人感到压抑,琼玲那样单纯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待在这府中,宴席之后还不知会是如何的场景,她的离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这一夜,她似乎很累,不仅仅是因着白日里查琼玲之事,更是因为伤心消耗了她的体力。不知何时,月光从窗棂外透入室内,照着她安睡道面容。
“月儿姐姐,月儿姐姐,琼玲好冷,琼玲好害怕……”熟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她回眸,只见夜幕之中,往日里爱穿橙色衣裙的琼玲换上了一身素白,面色惨白至极。她好像很难过,一直哭泣着:
“月儿姐姐,琼玲不是失足,是有人要害琼玲的……月儿姐姐,琼玲好冷……”
“月儿姐姐,琼玲还想和你还有萧茗哥哥一起,琼玲好冷,好冷……”
她猛然惊醒,背上渗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只是梦。
再闭上眼时,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榻上辗转良久,旭日已然东升。昨日一日都没去翰墨轩,今日总归是要去的。
她从榻上起身,简单梳洗之后便出了门。这一日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微肿的眼睛有些疼。
来了翰墨轩一个时辰,她不是在做事就是在发呆,好像被什么勾去了魂般。她心中全是昨夜自己做的梦,琼玲哭得那样惨,她总归是于心不忍。
她蹲坐在石尧身侧,拿着茶壶往他面前的杯中斟茶,澄澈的茶水顺着茶壶流入杯中,直至茶杯被茶水充满,茶水在桌上溢出一片顺着桌子滴落在他墨色的衣衫上,她仍然面不改色。
见她这般心不在焉,他轻咳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见只桌上全是茶水,她连忙放下茶壶,将茶杯拿到一边。
奈何茶杯在手中一滑,滚烫的茶水撒到了她白皙细腻的手上。
她吃痛将手收回,又见茶水滴落到石尧衣衫之上湿了一片,她垂下眸子:
“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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