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土芥，离心

    好嘛，张五四还啥玩儿都没说呢，许奎林张嘴就开始哭，哎呀，说自己怎么，辜负了父亲的信任，又怎么玩命冲锋，拼命在前，然后又说了，张五四如何的奋勇向前，但是关键在指挥上面，有点指挥不当，导致没有将自己一方的优势发挥出来，而到了中段的时候，受了一点挫折，便立刻撤退，而那个时候往前一冲，其实还有可能赢呢。
    这样子不是胡说八道吗？他一直都在后面，还一直都在海战后面的船队之中看热闹，什么往前冲啊，连后方的船队都没离开，前面拼命的那是张五四。
    而且虽然说明面上他是在说张五四如何的辛苦，但这话语中还透露出来一个讯息，那就是这场海战之所以失败，张五四首当其冲，他就是罪魁祸首。
    而许奎林在说这些的时候，旁边的张五四一直低着头，正襟危坐，没有抬头，表情看不见，但是他越听许奎林说话，牙根咬得越紧，好家伙，这崽子就是把脏水全往自己身上泼呀，合着好事全让他做了，坏事全是自己做的。
    但是又没法说，这可是自家龙头的公子，自己在龙头面前就是个伙计，自己在人家那里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哎，自己现在如何反驳，那就是拨了龙头的面子，也揭穿了二公子的把戏，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日后不仅二公子会给自己找麻烦，以自己对龙头的了解，龙头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眼儿很小，日后也会给自己穿小鞋儿的。
    自己就老老实实的背起这个黑锅吧。
    果然，许朝光在听完许奎林的话之后，立刻就相信了，根本就没问张五四。
    许朝光这些年创下的这份基业，这心态愈发跋扈、自负，以前的老弟兄现在都有点看不上了，以个老弟兄和一个自家儿子放在一起，肯定信自己儿子的话，结果直接当场就拍桌子定下来了，命令张五四回自己的驻地反省去，这后半年的战船、军械、兵器、人员、补给的份额全部减三成。
    好家伙，听完这个命令，张五四的后槽牙咬的更紧了，张五四麾下可不止一点人呢，他怎么说在这许朝光麾下的团伙里，也是一方势力很大的当家，手底下跟着他吃饭的人很多，这次出战，自己就带着不少手下出战。
    这一战损失很大呀，毕竟一开始打前锋，张五四直接就派着自己的人船出马，损失惨重。
    伤亡损失这么大，自己回去得花大量的银子充作抚恤金，战船损失这么多，军械损失，这都得花钱去买，去造。
    平日里的补给半年直接减了三成，这是多大的一个数目。
    要是凭着自己花钱去买，那真是伤筋动骨了，而且许朝光一点都没有询问他的意思，直接就定下结论，这是多相信他自己的儿子呀，自己这个老弟兄，但真的是一点都不值钱，一点儿都没有价值吗？
    想到这里，张五四心中有些心灰意冷，眼睛也失去了些光彩。
    而在议事厅内坐着的人也都是有点儿心里不舒服，张五四是个什么样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可是个真正的对许朝光忠心耿耿的人，很早以前就跟在龙头身边了，一起劫船，一直护在龙头左右，身上为龙头挡下的刀口不下20处。
    心眼儿也不错，平日里大家一起出去，他宁愿自己吃点亏，也得让大家不吃亏，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团伙里边儿的各级头目，见着他，都得敬一声“四哥”。
    而这样一个对龙头忠心耿耿的头目，龙头去根本就不在意他，如果连张五四都如此，那自己在龙头的心目之中能在什么位置？
    日后出事儿，恐怕龙头第一时间就得罚自己，要是罚点钱粮还好，说不定直接就把人头给摘去了。
    哼，将心比心，大家伙心中都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又怎么样，这当家又不是自己，自己，就是个打工的。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龙头变了，这些年的顺风顺水，团伙愈发壮大，新人不断出头，老人被压制、边缘化了。
    从一开始跟随许朝光出海打拼，那个时候，许朝光还跟吴平、林道乾一起，那个时候船少人少，大家只能抱团。
    海上各个海贼势力，大大小小，遍处都是。当然，现在也一样，但是现在最起码有几个大的团伙压制他们。
    而那个时候，感觉就像是群雄争霸，大家谁都不服谁，那个时候汪直五峰船主才刚刚有起来的苗头，还没真正做起来。
    大家伙靠的是手里的刀，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拼命的劫船做买卖，然后慢慢的，海鲨团才起来了。
    之后分家，地盘分三块，大家伙又跟着龙头来了江浙这边，那个时候五峰贼已经起来了，而自己的势力还很小，只能擦着五峰贼的势力边缘，打擦边球，人家来了就躲，绝对不打正面仗。
    慢慢儿的，吃点碎肉残汤，慢慢的才做起来，但是呢，做起来后，老弟兄们也都成了许朝光麾下势力很大的头目，谁手底下都跟着几千悍勇的老海贼，还有很多的战船。
    而龙头又开始引入年轻人的力量，提拔年轻人，龙头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为了团伙的安稳，大家都很配合。
    出去做买卖，年轻人先去，说的好听，要给他们一点训练的机会。
    分配军械、战船、人员也是他们先，说的也很好听，人家才刚起来，哎呀，肯定不如自己这边有底蕴，照顾一下年轻人。
    龙头这么说，大家伙还能怎么说，只能点头应了，毕竟跟着龙头这么多年，都是忠心耿耿，没一个人心里会有怨念，最多也就是发几句牢骚。
    但是呢，时间越隔越长，大家伙却明显感觉到龙头变了，有什么事儿也不倚重自己，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和那群年轻人，自己逐渐边缘化。
    好事儿绝对没自己的份儿，坏事说不定自己得往前冲。
    这次海战直接就把张五四给抓出来，这场海战，张五四是领头的，但是海战里面出的人船，绝大部分都是各位老头目手底下的人船。
    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是各位头目的亲戚、朋友和乡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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