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刺杀

    陆冲霄是苍山派中的杂役出身，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对自己而言尊严有多来之不易。所以他并不介意在有人试图践踏它时瞬间变身为一只刺猬来保护自己，也从不怕承担在这之后可能造成的比较恶劣的后果。
    好在那名使者虽然心有不忿，但也确实不敢耽误了城主大人的正事，只是心中暗中抱怨了几句之后便引着陆冲霄跟林若水走向了赶往城主府的马车。
    几人出离客店时，正赶上夏老爷子带着清韵从外面散步回来。清韵见到陆冲霄时兴冲冲地扑上来道：“冲霄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陆冲霄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清韵乖，哥哥要出门办点事，你要好好听夏爷爷的话知道吗？”
    “唔，清韵知道啦。不过外面开始下雨了呐，冲霄哥哥你带上清韵的伞吧，也省得淋湿了。”清韵说罢笑嘻嘻地将一把通体碧绿的翠竹小伞递给了陆冲霄。
    陆冲霄本待拒绝，不过眼见清韵满脸的诚恳之意，加上外面的雨滴确实渐渐密集了起来，也就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竹伞之余再次摸了摸她的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小清韵了。”
    清韵闻言撅着嘴道：“干嘛又说人家小啊？清韵再过不久就要十三岁了好吗？”
    陆冲霄一愣，随后才反应了过来：“怎么，我们清韵妹妹这是要过生日了吗？”
    “嘿嘿，就是呀！笨蛋冲霄哥哥可别忘了给清韵准备礼物，这可是清韵的成人礼呢。我听说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之后就可以嫁人了，那清韵也……”清韵说到此时突然脸色微然有些发红，之后逃也似的转身飞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夏老爷子满脸宠溺兼无奈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随后才缓缓开言嘱咐陆冲霄道：“天色将晚，雨又越下越大了，你们不管办什么事都要尽快些，省得回来时路不好走，我会在店中替你们应门的。”
    陆冲霄点头致谢道：“有劳夏爷爷了。不过冲霄此去也未见得能在今晚之前赶回来，老爷子您就早点休息吧，没关系的。”
    “呃，好吧，那你们一路小心些。”
    “明白，咱们走吧。”
    陆冲霄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快彻底黑下来时也不愿多做耽搁，带着林若水一起随同那名使者一起上车离开了。
    夏老爷子目送着几人走后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来到了清韵的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老朽有几句话想问您，不知您现在方便吗？”
    “嗯，可以呀。”片刻之后，清韵笑嘻嘻地把门打开将夏老爷子迎进了屋中：“怎么啦夏爷爷？”
    夏老爷子面色迟疑了许久之后才试探着问道：“公主殿下，您对那位冲霄小先生……是不是过于上心了一些？”
    清韵闻言却是颇为自然地摇了摇头道：“不会啊！冲霄哥哥救过清韵的命，清韵只是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罢了，哪有什么过与不过的。”
    夏老爷子再次叹息了一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老朽也不便多言，只是还希望公主殿下您务必以大事为主，莫要忘了您真正的目的。”
    清韵稚嫩却姣丽的容颜上多了一丝有些少见的凝重：“夏爷爷，您是不是得到什么新的消息了？是秦伯伯他传来的吗？”
    夏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附在清韵耳边低低说了一番话。
    清韵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与怯意：“真的要做这种事？”
    “为了陛下的顽疾能够彻底根治，只能委屈公主您了。殿下请放心，铺垫之事老朽与秦大人自会想办法完成，您只需要做好最后一步就是了。”
    “我……尽力而为吧。”
    清韵沉默许久之后，只说出了这几个字。一道骤然响起的惊雷几乎随着电光同时出现，炸起在了清韵的耳边。
    清韵闻听此声被下了一条，瞬间的光亮照在了她苍白不已的脸上，其间满满都是惶恐不安的神色。
    雨，越下越大了。
    客店离城主府的距离并不算远，加之四匹健硕骏马极力赶路的速度又极快，马车不消一顿饭的功夫便已经停在了城主府的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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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相较于平日里的严加戒备，这个雨夜当中的府门前并没有多少人把守，似是抽调了大部分的兵力去干别的了。
    陆冲霄只随意扫了几眼，并未多言。随手打开了清韵送予自己的那把翠竹小伞，跟林若水共同撑着走了进去。
    “陆公子，请吧，城主大人现在便在客厅当中等您。”使者引着陆冲霄跟林若水一起走入了城主府门，而后驻足停在了上次方关南接见陆冲霄的那所建筑之前，自己则转身退去了。
    “怕吗？”陆冲霄轻笑着将林若水的玉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有你在，没什么可怕的。”林若水说完这句却又话锋一转略带幽怨道：“要说怕也只是怕某人一时把持不住跟人家城主千金旧情复燃了，除此之外又哪有什么值得怕的。”
    陆冲霄满含无奈道：“哪来的什么旧情……我从认识她到现在一共也没超过三天好吗？”
    “你就没听说这世上有种关系叫做一见钟情吗？”
    “嘿嘿，比如咱俩这样啊？”
    “…………你真是越发地无耻了。”
    两人虽然嘴上都没说，但心中却都十分清楚，此行的凶险必定是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之所以都不表现出来，只是不想再平添对方的心理负担罢了。
    “罢了，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总有至爱之人与我一同去闯，似乎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跟我进去吧。”
    陆冲霄说着率先迈步走向了前面的台阶，林若水则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随同他一起走入了方关南的会客大厅当中。
    而当陆冲霄真正推门走入其中时，却是被眼前的场景弄得一愣。
    方关南与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对坐于桌案两端饮宴谈笑，方晗则作为把盏之人为两人斟酒布菜。在那陌生男子的身后还站着两者身形佝偻的老者，看他们的样貌甚是相像似是兄弟，但两人的头发却是一头漆黑一头雪白，并排而立之时看上去实在有些怪诞不已。
    好像并没有陆冲霄想象中剑拔弩张等待进行审讯的肃然模样，在他进入大厅之后，那名中年男子还十分和善地冲他点头笑了笑。无论怎么看，似都不像是来问罪的。
    “你！你……来了？”方晗看到陆冲霄时面上掩饰不住地露出了几分喜意，下意思便想跟他打招呼。但眼睛往旁处一看时，却是正好看见了与陆冲霄同行的林若水。
    以及他们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方晗的脸色瞬间一白，只能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了后面的话。
    陆冲霄见她如此也唯有装傻充愣地点了点头：“嗯，来了。”
    方关南看到陆冲霄两人时也没有太多余的表示，只是淡淡冲着方晗挥了挥手：“晗儿，再去取两副碗筷来。”
    方晗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多时后，将两副餐具分别摆在了桌上。
    “来即是客，坐吧，我再让人重新上一桌新宴就是了。”方关南不以为意地冲着陆冲霄跟林若水摆了摆手。
    陆冲霄也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桌旁。刚想伸手给自己倒酒时，林若水却是已经不动声色地自旁边取过酒壶来给他斟上了一杯。
    方晗见状眉头便是不自觉地一皱，随后更是直言反问道：“这位姐姐，陆公子曾经救过我的命。你既是他的朋友，便也是我方家的贵客。劳烦你做这种事，岂不是显得我方家失了礼数吗？”
    林若水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若水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自然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坐下。我能侍立于冲霄的左右便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我身为他待娶的妻子，也不能让他显得太过人单势孤了。”
    林若水刻意将“妻子”这两个字咬得颇重，之后也不带任何挑衅之意，就这么面带温柔笑意地直视着方晗。
    方晗这种大户闺阁之女自然也受过良好的家教，不能因为对方几句话就大发雷霆。但眼见着林若水那始终淡然的笑容时，心下却依旧觉得有些发酸。尤其是听她以陆冲霄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时，这股酸意更是隐隐进化成了一种疑似嫉妒的情绪。
    “晗儿，去厨房中让人再开一席。”方关南是何等人物，只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个女孩之间隐隐的敌意。然而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自然只能先行将她们给分开了。
    “是。”方晗临走前最后深深看了林若水一眼，这才疾步出离了客厅。
    方关南再次满饮了一杯烈酒之后才缓缓开言道：“冲霄，这位是斗泰城中霍家的家主，霍云庚。霍家主，这就是你要找的陆冲霄，有什么疑问的话你只管问就是了，若事实果真如家主先前所言，我方关南决不护短就是了。”
    霍云庚听他如此说时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城主大人您可能误会了，霍某一开始便说了，此来并不是兴师问罪的。不管此事究竟是不是与这位小兄弟有关，霍某都不会为难他。”
    方关南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那我倒是有些想不通了，霍家主若不是为了问罪，何必如此郑重地再三交代我叫冲霄前来？”
    霍云庚依旧满脸的轻描淡写，但随之说出的话却是让方关南跟陆冲霄同时一惊：“因为这位小兄弟，今夜将会刺杀城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