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活下去

    陆冲霄的目的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只是过程稍显曲折，而且过于惨烈了些。
    陆冲霄此时就这么静静躺在荒漠城中的某条僻静小巷里，身边没有再出现什么其他人，而天色也在逐渐暗下来。
    此时陆冲霄旁边除了一些贴身的物件之外，便只有先前清韵赠给他的那把青竹小伞了。
    或许是睹物思人的缘故，陆冲霄在摸到竹伞的伞柄时，下意识便将其撑开了，随后目光怔然地轻轻转着它，看外界的光芒透过伞面静静映照在了自己的脸上。
    “嗯？”陆冲霄此举本来只是出于无意，但在将散转了片刻之后却是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胸口处佩戴的那枚元石似乎因此而微微泛起了一丝幽碧的光芒。
    林若水曾经跟陆冲霄说过，他这枚元石其实只是真正元石的一角，其间所蕴含的元石之力早就被他在修炼的过程中汲取光了，已经不再有什么作用。不过陆冲霄向来是个念旧的人，也就没舍得将它给扔掉。没想到此时经由那把青竹伞透光一照时，竟是隐隐再次恢复了曾经的功用。
    陆冲霄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也来不及多想，只是立时开始收敛心神缓缓汲取着元石当中的力量治疗着自己。
    元石上的光芒在越来越明显，而那把青竹伞也如附和它一般也渐渐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绿光。两道幽绿之色渐渐汇合，最后各自缠绕着缓缓注入了陆冲霄的身躯，温养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
    不过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元石上的光芒便再次逐渐减弱了，最后更是彻底消失不见。好在在这之前，陆冲霄的皮外伤都已经被治疗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脊椎和几处骨骼上的伤损还未曾完全康复。
    “这把伞……居然还有这种作用吗？”陆冲霄此时已经能挣扎坐起了，双手捧着那柄青竹小伞颇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但当他再次尝试着转动这把伞时，却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神奇的功效了，仿佛于顷刻间失灵了一般。
    “还真不是一般的古怪，等有时间再好好研究下吧。”陆冲霄口中随意嘟囔了几句，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柄青竹伞合拢起来了。
    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然入夜了。不过今夜的月光倒是分外明亮，照得这条狭窄的小巷很是清晰。
    “那个大叔好像说这碗药要到了晚上再喝？”陆冲霄无意回头瞥了一眼，正看到了先前那名救自己的男子走前所留下的药碗：“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
    陆冲霄自然自语地嘟囔着，随后看了看粗陶碗中有些发黑的药液，一仰头咕嘟咕嘟把它们全部都灌下去了。
    陆冲霄生性向来谨慎，不过对那名男子倒是并未起疑。他要是想害自己的话自己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犯不上再费那么大功夫给自己下毒。
    不过这碗药的味道实在难喝得有些过分了，说它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都不过分。陆冲霄原本还想躺下再调养一下身子，喝完这玩意儿之后却是直接面容扭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那块破兽皮一围便四下寻找可以漱口的水源了。
    但荒漠城毕竟是千里黄沙界当中的城池，水这种东西相对而言也是比较难寻的。在这小巷的附近来回溜达了几圈，竟是都没有发现什么可供饮用的水源。
    就在陆冲霄很认真地权衡自己到底该砸谁家的门去抢水喝时，自此不远的另一条小巷中却是突然传来了几声格外银荡的笑声。而与此同时，几声来自于女子的微弱抵抗声也随之响起了。
    陆冲霄听到这声音时微微一愣，之后面露无奈之意地摊了摊手道：“老天爷啊，你就不能先让我先歇会儿吗？就指着我现在这副德性哪有英雄救美的力量？弄不好可是会被人家流氓给反艹的……”
    陆冲霄虽然口中虽然如此说着，但下一刻却还是大跨步地冲向了了声音的来源处，而后分外霸气地横身堵在巷口大吼了一声：“谁在调戏良家妇女？！给老子闪开，让我先……呃不对，直接滚就行了！”
    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并不深。在巷尾的尽头处有三个岁数不算大的青年男子，看装扮应该是一主二仆。而在为首那名长得异常惊悚的头头儿怀里还抱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本就破旧的衣服已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大片春光因此而外泄着。
    而最让陆冲霄有些诧异的是，那名面黄肌瘦的少女虽然在本能地抗拒着三个人的侮辱，但两只手里却各自抓着一大块肉干，不住地塞向口中咀嚼吞咽着，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看上去异常狼狈。
    陆冲霄的骤然出现把巷尾中的三男一女俱都吓了一跳，不过在看到他的装扮时，那三名男子却是异常不屑地笑了。
    西荒之地相较于大祁王朝等繁盛的国度而言却是贫瘠不堪，但也不至于落得个衣不蔽体。所以当陆冲霄以这种格外狂野的造型出现时，为首那名青年男子当即嗤笑嘲弄道：“哪来的野崽子敢来坏本大爷的好事？！不想活了是吗！”
    陆冲霄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除了略有疼痛之外并无太多异状，这才一边往前走一边冷笑一声道：“是啊，就是不想活了，你有本事倒是来把老子给弄死啊！”
    青年男子闻听此言连话都懒得再说了，直接对自己两个手下一摆手道：“宰了。”
    两名打手想来也是干惯了这种勾当了，得到主子命令之后都没说犹豫片刻，直接各自怒吼一声急速冲向了陆冲霄。
    西荒的民众普遍好勇斗狠这是事实，能够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也都有两把刷子。但若单从身体素质而言，跟武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即便现在陆冲霄体内十之八九的劲气都已莫名封存，收拾十个八个普通喽啰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片刻之后，两人已经口吐白沫地抽搐着昏死在陆冲霄面前了。
    那名青年男子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手指着陆冲霄有些结巴道：“你……你怎么可能……”
    陆冲霄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脊椎处，而后继续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着：“衣服脱了。”
    男子一愣，随后表情复杂而扭捏地低声道：“这位少侠，有这个必要吗？”
    陆冲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要么现在脱，要么等昏了之后我帮你脱，自己挑一个。”
    “我……我脱……”男子一听可能会挨打当时就变得果断多了，手忙脚乱地快速把自己全套的袍服都给扒了下来。
    “嘭！”一声闷响过后，陆冲霄直接单手按着他的头撞向了旁边的墙壁，那青年男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已经跟他同伴一般昏死过去了。
    “你以为脱了就不打你了？稚嫩。”陆冲霄异常奸诈地笑着，随后拾起他那套衣服准备换上。
    不过就在他想要将腰间的兽皮揭下时，却是突然想起在这小巷中还有那名被侮辱的少女在。
    陆冲霄下意识转头看去时，那名少女正蜷缩在小巷的角落，满面惊恐地同样看着他。但两人的目光只是刚一接触时，少女的头边瞬间因为畏惧而垂下了。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肉干似是被她抓得更紧了几分。
    陆冲霄见她这幅模样时只觉有些惨然，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来到了她的身前：“你……”
    “啊！你要杀我！我……我都给你……”陆冲霄才刚刚说出了一个字，那名少女却已如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般惊叫了一声，随后双手颤抖着把紧攥着的肉干万分不舍地递到了陆冲霄的面前。
    陆冲霄异常无奈地伸手把她的双手推开了，而后尽量以柔和的语调发问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以后别这么晚出来闲逛了，很危险的。”
    少女闻言微微抬头偷瞄了陆冲霄一眼，迟疑许久之后才低低地回答道：“没有家，我父母很早就之前就被人杀死了。”
    “也是个孤儿吗……”陆冲霄心中暗叹了一声，有些感同身受之意：“那你平时都住在哪里？”
    少女怯怯地说道：“转过几条街有一家只有通铺的客店，住一晚一个铜币，不过我因为没钱交住店费已经被赶出来好多天了。”
    陆冲霄对此倒是并不觉得意外，长叹一声后再次发问道：“那刚刚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
    少女听到这个问题时脸色瞬间一白，支吾了许久才勉强开言回答道：“我……我实在是太饿了，就一直跪在路边路边跟过往的行人讨吃的，但跪了将近一天都没有人肯给。刚才那几个人从这里路过，说愿意给我肉吃，但……但前提是……”
    陆冲霄一时愕然，许久之后才低声询问道：“所以，这其实是你们的一桩交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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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说到此时已经有些哽咽了，颤抖着双手把里面捧着的肉干递向了陆冲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的，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就这么饿死啊……”
    陆冲霄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肉干来轻轻撕下一小条亲自喂到了少女的唇边：“不想死，那就努力好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