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人情薄如纸

    陆冲霄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从她的长相不难判断出，这个与月珏八分神似的女子跟她应该就是姐妹。
    但在那女子的眼角眉梢之间，却满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戾与刻薄之意，尤其是在看向月珏时，这种意味极为明显。
    女子听到陆冲霄出言发问时神色微变，随之脸上却是骤然显现了一道杀机，跟身进步便想再次动手。
    陆冲霄双眉紧锁地把月珏往后又拉了半步，随后冷声又质问了一句：“怎么，你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灭口吗？”
    此时原本位于月龙馆中的武者弟子们已经各自从中跑了出来，各自神情古怪地站在外圈看着这边。陆冲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那女人一伙儿的，暂时也只能以此来作为要挟的条件了。
    万幸的是那女人对此似乎确实颇为忌惮，余光飞快在众人身上扫视了几眼之后冷哼一声道：“哪来的小鬼居然胆敢在我月龙馆中放肆？不想活了吗？”
    月珏此时已经把头上的黑巾给解开了，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满含着一丝深深的怯惧之意：“姐……是我。”
    那女子看到月珏的模样时都没有半点意外之意，只是申请愈加阴冷地出言质问道：“你一大早的不在家中好生修炼又跑到哪儿疯去了？居然还受人挑唆来砸自家的武馆，你就不怕父亲母亲怪罪于你吗！？”
    月珏闻言顿时就有些慌了，急忙上前几步抓住那女子的一只胳膊变撒娇边摇晃着：“好姐姐你帮我慢着点儿嘛！爹他近日来本来就病体欠佳，要听说这件事还不气坏了身子啊！”
    女子冷冷甩开了月珏的手臂，转而却是愈加严厉道：“你既然知道这些还一直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们鬼混！？我月龙馆乃是武者修行之地，可不是给那些招摇撞骗的小崽子用来胡闹的所在！你自己招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若是办不到的话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女子说罢都没给月珏一个辩解的机会，只是脸色异常冰冷地转身迅速走入了月龙馆中，期间连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呵呵，好厉害的女人，这是冲我来的啊……”陆冲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眼轻笑着，只是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冷了下来。
    月珏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似乎在就习以为常了，看到她姐姐离开之后立时便恢复里平日里的娇蛮，以手点指着那些武馆中的弟子们道：“不是本小姐看不起你们啊！这么多的人居然都打不过我一个？这要是真来个踢馆的你们还不瞬间就全军覆没了，哼！”
    众人只是面色古怪地各自点头应声，并没有人出言反驳。
    陆冲霄适时地出言打断了她：“行了别得瑟了，带我找个清净之地，我有事问你。”
    “清静的地方啊？呃，我想想……不如就去我的住处吧，那里是个单独的院子，伺候的人也都被我打发走了。”
    “远吗？”
    “不远啊！就紧挨着我家武馆旁边，在那边。”月珏说着用手指了指旁处，果然紧挨月龙馆的地方有一所不小的宅院，看上去颇为规整。
    “知道了，你先回去把这身衣服给换换，我办点事待会儿去找你。”
    月珏有些纳闷儿地看了陆冲霄一眼：“师父你打算办什么事？”
    陆冲霄不答，只是微然侧目看了她一眼。
    月珏自觉失口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之后顺便把鼻子也给捂住了，口中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嘛我不问了，你办你的事就是了。”
    月珏说罢转身蹦蹦哒哒地跑向自己的宅院了，独留下陆冲霄一人面色凝重地打量着这座月龙馆。
    此时那些武馆中的弟子们此时已经差不多都回去了，只剩下一个稍稍上了些岁数的老杂役拿笤帚打扫着被月珏弄得有些凌乱的门口。
    陆冲霄看了他一眼，上前几步微然施了一礼道：“老爷子，我是月珏的朋友，能跟你打听点事吗？”
    老杂役闻言一愣，随后神色有些紧张地回头往武馆中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时才面露一个僵硬笑容地看着陆冲霄道：“这位小爷，我只不过是馆中一个杂役而已，您有什么想知道的还是直接去问月二小姐吧。”
    “只是闲聊而已，老人家不用这么紧张。”陆冲霄分外和善地笑了笑，而后有意无意地也往月龙馆中看了一眼：“看这座武馆的规模也不小，怎么刚才只见了一二十个武者？”
    老杂役看这少年眉清目秀言语又颇为得体，倒不像什么歹人，这才面色稍缓地给他解释道：“小爷您有所不知，月龙馆中的弟子之数还是颇多的，不过大多数都不在武馆前厅。在这儿的都是些基础未稳也没有接触过战技的入门武者，所以这才显得有些冷清了。”
    陆冲霄有些好奇地追问道：“哦？这么说来馆中还有专门给强者练习战技的地方？”
    老者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吧，我在这只是个打杂，也不太了解那些厉害的武者们究竟怎么修炼。毕竟到了那个层次的弟子都是由馆主和大夫人亲自教授的，我一个老杂役自然也无福观看了。”
    陆冲霄微眯双眼随口问道：“大夫人……就是刚才出手的那位女子的母亲吧？”
    “正是，我家馆主娶妻两人，两位夫人各给他老人家生了一个女儿。二小姐就是您的那位朋友，大小姐名为月玲，乃是大夫人所生。”
    陆冲霄故作惊诧道：“那位大小姐好像很厉害啊，我看月珏八重武者的实力在她面前似是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呢！”
    老者闻言也是面露了几分傲然之色：“不是我老头子跟小爷您夸口，我们这位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天资聪慧，自成为武者以来实力便一直远超同龄之人，现在虽然才年方二十出头，却是已经身为十重武者了。除了她的未婚夫之外，在荒漠城中怕是少有什么同龄人能与之匹敌的。”
    “这样吗……难怪了。”陆冲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却是突然压低声音询问道：“老人家，您容我问句不知深浅的话，我要是说错话了您别恼我：贵馆的馆主在他这两个女儿的修行之事上……是不是略有偏袒？”
    老者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四下顾盼了几眼之后才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道：“小爷您应该是初到此处吧？”
    陆冲霄如实点头道：“嗯，是的。”
    “那就难怪了……”老杂役微微一撴手中的笤帚叹息了一声道：“要说我家馆主可是微温厚中正的长者，对人对事行为一向公允，就更不用说对自己的掌上明珠了。可自他十余年前突破了练气天境之后，体质不仅没有变强反倒是每况愈下，严重的时候更是连床榻都离不了。”
    “那时月龙馆才刚刚成立不久，听闻馆主重病时也是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弟子更是心生动摇随时准备着推馆而去了。最后馆主无奈只能暂时让大夫人接管月龙馆，也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没想到大夫人之后不仅稳住了局面，而且还将武馆渐渐发展了起来，可以说没有她的话就没有今天的月龙馆，众弟子对于一个女流之辈却能挑起如此重担也是十分敬重的。”
    老杂役说到此时稍稍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了：“大夫人既然能以一人之力挽救月龙馆的颓势，便证明她确实有极强的实力与手段。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饶是大夫人这种女中豪杰，在有些事情上……确实也是做得略有偏颇了。”
    陆冲霄叹了口气：“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别人生的，倒是能想象。可贵馆的这位大夫人……偏袒得有些过分了啊！不是我背着你们那位二小姐说她的坏话，就凭她现在的战斗实力，你们刚才那些弟子随便出来两三个都能收拾得她没脾气。我就纳了闷儿了，她刚才是怎么打了他们一群的？”
    老杂役闻言苦笑一声道：“小爷，看您也是修行之人，这点猫儿腻自然是瞒不住您的。不是打不过，是没人敢打过啊！大夫人曾下过死命令，有谁胆敢在任何情况下战胜二小姐，立时便会被赶出武馆，并且自此整个月龙馆都将与之为敌，试问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陆冲沉默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却是深吸一口气如自言自语道：“这么说从打月珏出现的那一刻起，你们便认出她的身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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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杂役无奈道：“二小姐虽说顽皮霸道了些，但为人却是颇为率真，跟馆中众弟子的关系也都颇为亲密，哪有随便拿块黑巾掩住面目便能瞒住身份之说啊？众人只当她是闲得无聊胡闹，也就顺水推舟地演戏陪她玩上一玩罢了。”
    陆冲霄轻笑着点头道：“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有劳老爷子费心告诉我这些了。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去办，就先不打扰您了。”
    老杂役看这少年再次给自己拱手施礼时急忙以礼相还道：“小爷您客气了，请慢走。”
    陆冲霄微笑转身走向了月珏的住处，越往前走时脸上的笑容也就越淡，最后更是彻底被一层寒霜所笼罩了，口中喃喃自语道：“人情……薄如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