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符中物（三）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流逝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妈妈凡事小心翼翼，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呵护我，以确保我的情绪不会在哪天突然崩溃。
    看着她一夜憔悴的样子，慢慢的，我开始强迫自己接受事实，面对自己，不再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也不要再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五月二十日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去了讛语。大叔在那一天一本正经地和我交流了整整两个小时，进一步向我介绍了关于符的一些事情。我了解到，这个“阎王”在沉眠的同时也在疗伤并恢复元力，一旦当初被打散的元力恢复完整，他便会彻底苏醒，到时候，他便可以彻底离开我的身体。
    看到大叔全程没有笑容，也不再是以前嬉皮笑脸无所顾忌的模样，我突然想，这段时间伤心的大概不仅只有我一个吧。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月的某一天，赵月茹主动找到我，她说，虽然不知道我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是，反正她也看不到我所看到的，即使痛苦，也只有我默默地承受，所以她根本谈不上接纳不接纳，宽容不宽容，她只希望，她能回到从前一样，可以开开心心地挽着我的手，无所顾忌地倾诉心里话。
    我不记得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在她说完那段话之后，除一个月前在家崩溃的那天以外，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结束这个学期，这天，学校按照往年的规矩，委托学生会举办了一场联谊大会。
    大会主要针对新生，当然也会有高年级的学生主动报名或者受邀参加。
    晚上七点，天色暗了下来，学生陆续进入学校的双层大礼堂。那里开会用的桌椅已经被撤下，四周摆满了果盘、糕点和饮品。
    一楼中央设置成灯光璀璨的大舞池，二楼则摆设了舒适的沙发和桌游，通过观看区可以观看楼下的活动。
    几乎大部分学生都在一楼狂欢，不同于一楼，二楼相对比较亮堂，同时也冷清许多。但是由于体质原因，我只能在二楼远远地看着他们。月茹本来也想把我叫下去，见我态度强硬，也就只好放弃，和许君泽以及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在舞池疯玩。
    我静静看着楼下涌动的人潮，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规定新生必须参加，我恐怕不会自讨无趣待在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我注意到礼堂入口有异动，定睛看去，发现一群女生簇拥在门口，我往她们关注的焦点看去，瞬间看到两道挺拔俊逸的身影走进礼堂，而身影的主人……我在女生群中搜索了一圈，果然发现激动得宛若迷妹的赵月茹。
    那两个人，一个是路央旗，还有一个经我仔细辨认，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金钰勋。
    路央旗这种性格的人会来这样嘈杂的场合，我倒是有点意外，但是转念一想，这种高人气高颜值的生物，恐怕就算不来也会被万般邀请吧。
    我看着月茹拉着许君泽从人群外一下子挤到人群里面，和他们碰上面，四人聊了一会儿，月茹手抬起来往我的方向指了一下。
    路央旗和金钰勋齐齐看过来，我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他们往人流中移动。
    最后，他们融入人潮之中，我再也无法轻易在人群中找捕捉到他们，于是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想在楼下寻找一些有趣的焦点。
    时间缓缓流逝，一眨眼已经八点。
    所有的狂欢都不属于我。我看看时间，感觉实在没什么意思，心下打起了回家的心思。
    就在我站直身子准备离开时，有一个人走过来，在我身边停下，双手轻轻搭在檀木护栏上面，我扭头一看，发现来者竟然是路央旗。
    他没有看我，目光只盯着下面的舞池，平淡如水。
    “看来你的状态好多了。”他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
    我想他指的应该是我一个月前的事，回想起当时的场面，我顿感难堪，耸耸肩，我收回欲走的脚步，也把手靠上护栏，道：“人总是要成长的。”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我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嘲讽，还是纯粹觉得好笑，心下琢磨着这人怎么连笑也不坦荡。这时，我听到他说：“不下去吗？”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往楼下看去，人群之中穿梭着许多半透明的影子，有男有女，仿佛自己也是舞池中万人瞩目的一员，在尽情地表演。
    我相信他也看见了，不知道他干嘛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今天还想活着。”我回答他。
    然后，陷入谜一样的沉默。
    楼下的喧嚣不绝于耳，人们吃喝玩乐，纵情舞蹈着，畅谈着，仿佛没有一丝烦恼。
    绚丽的灯光时不时照在楼上人的脸上，像慈悲的施舍，强行把楼下的快乐散布出去。
    突然，路央旗把手从栏杆上撤离。
    “下去吧。”他说。
    难道他没听懂我的话？我有点不耐，正想把话挑明，不料他绕到我身后，轻轻推着我的肩膀往前走，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走吧。我看着。”
    我糊里糊涂跟着路央旗找到在一楼吃糕点的月茹和金钰勋。
    看到我，月茹张大了嘴巴，刚被她塞入口的糕点哐当掉到地上。她看看我，看看路央旗，猛然把我拉过去：“你们……”
    我连忙摆手，急着想解释，肩膀上却有一只惨白的手搭了上来。我吓了一大跳，迅速回头，没想看到金钰勋笑嘻嘻地凑过来：“好久不见！上次让你一定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一次也不打啊？”
    “欸？！你们认识？！”月茹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我有点尴尬，躲过金钰勋的手，跟月茹说：“就见过一次。”然后悄悄把当时遇到他的场景告诉他，但是避开了他能听鬼语的特点。随后趁机又解释了为什么跟着路央旗下来。
    月茹听着，连连点头，然后捏着下巴陷入沉思。我背上渐渐冒出冷汗，生怕又让她误会失望，结果她突然贴到我耳边，问：“这么说，你是不是有金学长的电话？”
    “……哈？”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就跳到金钰勋这里了？
    想起他那张纯手写的卡片，我突然不是很确定，只点点头：“有是有……”
    “漂亮！”她瞬间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发出小花痴一样的笑声。她把手搭上我的肩膀，说：“那你把他的号码给我吧——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新目标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喜笑颜开的她，不由得指向路央旗：“那他……”
    “哎呀，路学长太难追啦！他对你是挺热情的，对我是真的爱理不理，金学长就不一样啦，不仅人长得帅，还聊得来！我当然是选择后者啦！”
    ……这样也行吗？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脑回路，看着这个可以一瞬间转移情感的女孩，我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女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