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旱魃守卫（二）

    缔约仪式直接在虚白举行，我按照江锦和路央旗指示的动作忐忑地坐着，浑身上下连根发丝也不敢乱动。
    江锦在那之前就用蛇血、毒虫和朱砂等材料混合而成的粉末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天干地支相应点上白色蜡烛。我和大壮各坐在阴阳两仪，路央旗和江锦坐在左右两侧。
    除了前两次极短暂的表现，我几乎没有看过路央旗施展他的能力，好奇心熊熊燃起，眼睛不由自主往他那瞟。
    他此时正在闭目凝神，刀刻般的轮廓更显得冷冽几分，我把目光往下移，他修长的手指拈着印契，那上面隐隐有金色的星星点点光芒从指尖散出。
    我讶异不已，激动得像看现场魔术，不料听到冷冽的声音响起：“别分心。”
    我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片刻后，我感到内心越发平静，宛若一池无波的湖水。这时，路央旗和江锦同时抬手，掌心遥遥相对，忽而又连结数个印契，整个阵随即颤动起来。
    江锦把手落回双膝之上，路央旗口诵一段法咒，忽然睁眼，双掌往地面虚压，黑色的八卦阵瞬间金光迸射！
    “闭眼。静心。”他发出指令。我马上照做，在一片漆黑中，我忽然感觉心口一痛，却又不敢睁眼，咬紧牙关忍耐着。
    我感觉有小小的东西从我的心口抽出，心想那应该就是心血。这个过程没有我预想中的痛苦，心口的刺痛从心血离开后就渐渐缓解，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我一下没忍住，惊惧地睁开眼睛！
    大壮在它的位置上并没有移动，但是它的表情十分痛苦，我看到一个黑色小块从他的心口缓缓分离出来，漂浮在他的正前方。我见状收回视线，果然看到在我的前方是一滴血，正是刚刚从心口脱离的心血。
    路央旗遥遥控制着这两样东西，它们随之缓缓靠近，然后，他突然双掌一合，两样东西瞬间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到一块！瞬时，一股无形气波以它们为中心强势散开，我惊讶地看到它们迅速融在一处，变成一颗黑色的丹状物体！
    源源不断的咒语从路央旗口中念出，黑丹附近开始出现金色的符咒，一圈又一圈围绕起黑丹，犹如绚烂的锁链。突然，路央旗一声沉喝：“缚！”所有符咒瞬间锁入黑丹！
    “轰！”我感觉心口一阵闷痛，喉间弥漫着腥甜的铁锈味。这时，江锦手往空中一伸，瞬间手上多了三支发黑的银针！而大壮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珠一改先前的涣散，精光闪烁！
    “吼！”它突然变成旱魃的模样，张开黑长的五爪向我袭来！我吓得肝胆俱裂，爬起来就想跑，然而路央旗鬼魅一般挡在我前方，两指轻轻点在大壮眉心。
    被点中眉心的大壮马上僵在原地，五官几乎拧到一处。在路央旗的吟诵下，它狰狞的面目不断变幻，片刻后才慢慢重归平静，又恢复成人的样子。
    我在路央旗身后紧张地看着，只见它双膝一屈重重跪了下来，路央旗马上将黑丹融入它心口，然后手一扬，一张烧焦一半的黄符出现在他手中，随之大壮一声低吼，一股黑气从它身上磅礴散开！
    我被强大的气流逼得趔趄几步才堪堪停下。虚白中忽然寂静得诡异，黑气散尽后，大壮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央旗和江锦静静地看着它，同样也没有行动的意思，我见状死死屏住呼吸盯着它，生怕自己一个多余的动作引起无端的灾祸。
    片刻后，大壮终于缓缓抬起头，一双明澈的眼睛看向我。
    他支起一条腿，变为单膝跪地的姿势，竟做出臣服的姿态。
    而这时，我惊现手腕持续的痛觉消失了！
    路央旗向我示意：“手。”我依言把手伸过去，他用指尖在我的中指轻轻一划，上面瞬间划开一道口子，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把溢血的中指往大壮眉心轻轻一点。
    血液从大壮的眉心缓缓渗入，在最后一丝红消失在它眉心时，我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吾主。”
    我吓了一跳，四目张望，却没有发现第五个人，可是那两人一鬼明明谁也没有开口啊！
    “是它在和你对话。”江锦笑吟吟地走过来，解释道。
    我目瞪口呆：“它没有动嘴呀！”
    “意念传音你没听过吗？”
    真有这种东西？
    江锦说：“让它一个几百年的鬼张嘴说话太难了，而且你们使用意念交流的话，即使以后不在同一个空间，沟通也会不存在障碍。”
    ……原来是这样。
    这时，江锦教我用点他眉心的手拈了一个印契，让我尝试通过意念叫它起来，我乖乖照做，没想到它真的应了一声“遵命”，笔挺地站在我面前，神情仿佛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江锦满意地点点头，告诉我仪式做得很成功。
    我讶异不已，感觉仪式全程不到半个小时，怎么这么快就完成了？
    这时，江锦摇着不知哪里变来的玉扇围着大壮转，边转边赞叹：“我镇压它可是花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你指尖一点就完事了。”――这句话显然是对路央旗说的。
    路央旗没有答话，忽而把手放在大壮的左胸，只见大壮一声闷哼，他再把手拿开，掌心多了一小块黑色的硬状物。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它的胸骨，研磨成粉制作入魂符给阿姨带上，可以辟邪，并且确保它不会对阿姨误生敌意。”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看他手一抓再张开，胸骨变成了漆黑的粉末，又是一阵惊讶。他用粉末当场画了一道符给我，我连忙向他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符收好。
    整个仪式在我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就这样完成，江锦让我们回去把妈妈接回来，然后他负责把大壮安置到家里，我此时还处于惊讶又茫然的状态，木然地跟着路央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