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囊鬼（六）

    “你舅舅干了什么？”路央旗问。
    纪一露抿紧嘴，半晌才张口道：“他瞒着舅妈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回国的时候就住在这个女人的家，女人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在事情即将败露的时候他把那女的一家全杀了，下面那个妖怪，就是那个女人变的……”
    路央旗忽然沉默，脸上有乌云笼罩。
    我愤恨不已，看一眼死气沉沉的肖韩，起初还觉得他挺可怜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恶人！
    片刻，路央旗才调整了表情，继续问：“你舅舅变成囊鬼，你是知道的，为什么骗人？”
    纪一露泪光闪烁：“是那个妖怪！它拿舅妈和表哥的灵魂威胁我，说我不帮它，它就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虽然我也很恨舅舅，但舅妈和表哥是无辜的！他们真的很疼我，对我很好，我不能让他们落得那样的下场……”她说到最后激动不已，泪流满面，如果不是灵体状态，嘴唇恐怕已经被咬出血。
    我抓到话里的重点，顾不得她的情绪连忙问：“它要你怎么帮它？”
    纪一露回答：“它的能力很强悍，每次指使我请法师，在法师专注施法的时候她就趁虚而入，吸收掉法师法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控制我的行为……”
    “所以来过的法师都……”我的心里生出浓浓不安。
    纪一露的身体抖了一下，满脸惊惧：“来过的，能力弱点的，它就直接吞噬掉，能力强的，它打不过也能毁个重伤。一开始还有法师折回来除它，但因为讨不到便宜，久而久之也没人管了。”
    这果然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我开始担心路央旗，看过去，只见他愁眉紧锁，像在思考什么，我正想让他小心，前方的金狮忽然一声怒吼，往前大迈两步，全神戒备，往前看去，发现触手又上来了。
    路央旗在空中摊开手，正欲进攻的金狮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后退，在阵中温顺地轻哼一声，幻化回符纸回到路央旗手上。
    我见状惊讶不已，没了金狮的看守，触手的进攻更为迅猛，不一会儿，整个主体已经挤进阁楼，我得以看清这个怪物的真面目――
    一团墨鱼般的黑雾！
    它先是把自己长长的触手全数伸进阁楼，随后巨大的浓雾主体从狭窄的楼道口挤进，在它完全舒展开的瞬间，我万般忍耐才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
    那是一张巨大的、肿胀的、满是脓包的脸，多处脸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流着脓血的肌肉。
    在这张脸旁边还有数张大小不一的人脸“镶嵌”在浓雾之中。其中两张脸比大脸小一些，分别是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应该就是它的孩子，它们全都只有眼白没有眼珠。
    两张小孩脸紧紧挨着大脸，在此之外才散布着数张正常大小的脸，全都苍白呆滞，我猜很有可能是纪一露的舅妈、表哥，以及以前遇害的法师。
    身旁的金钰勋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他捂着嘴指着浓雾浑身颤抖，显然这个怪物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让本不能看到鬼的金钰勋也看到了它的模样。
    “怨魔。”路央旗沉吟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它靠近。
    这个东西叫怨魔？
    在我的认知里，魔的等级要比鬼高，难道它已经从一开始的怨灵进化为魔物了吗？
    躲在我们身后的纪一露忽然战战巍巍地伸出手，目露悲伤：“言哥哥……”
    我顺着手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张年轻清秀的男生的脸陷在浓雾里，只是他此时双目紧闭，对纪一露的呼唤无动于衷，随着怨魔动作的晃荡，他还左右摇晃着，平增几分诡异。
    怨魔巨大的眼睛转过去，瞄了一眼纪一露，露出嗤之以鼻的模样。它在法阵外睁着血红的眼睛往里张望，我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来，路央旗显然更厌恶，烧了一张符纸，空中的臭味才稀释了不少。
    那怨魔见状，张嘴嘶吼一声，更浓重的腐臭再次袭来，熏得人几欲晕倒。
    “这次猎物不错，法力如此精纯，吸收完这个我的功力可以大大突破了，哈哈！”
    它狂笑着，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刮蹭，每一张嘴恶臭就扑面而来。一旁的小孩也裂开嘴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我已经站到场的边缘，退无可退，被恶臭和魔音扰得痛不欲生。
    怪物的触手狠狠在屏障上拍了一下，整个法阵都震了震，它看着我们身后的纪一露，又张口：“小鬼！虽然你出卖我，不过也算有功，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惨！哈哈哈哈！”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路央旗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够了。”
    随即手掌虚空一划，符纸发着金光一列排开，迅猛袭向怨魔！
    “吵死了。”
    怨魔的大嘴被符纸死死封上，它顿时呜呜嘶吼、疯狂挣扎，两个小孩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路央旗指尖一转，它们的嘴巴也被牢牢封死。
    “你以鬼养鬼，强夺法力，滥杀无辜，野心倒不小。”
    不一会，一阵浓雾把怨魔嘴上的符吞噬进去，怨魔的嘴重新释放，它发出愤怒的长啸，吼道：“既然知道我能吸法，还把这些废纸往我嘴里送，你好大的胆子！”
    路央旗一声轻哼：“是你不知死活。”话语刚落，大脸的嘴里射出几道光芒，随后“嘭”一声巨响，嘴巴从里面被炸开！黑色的腐臭液体溅到法阵屏障，滋滋冒烟。
    “你――！！！”怨魔显然被惹怒了，庞大的身躯整个扒到法阵上，身体冒烟的同时，能看到法阵上的能量正在渐渐被它吸收。
    随即，阁楼的场景一晃，变成一片炼狱般的景象！我们站在法阵之上，脚下是滔天黑海，冒着滚滚热泡；四周黑林遍布，白骨满地，腐烂气息几乎在空中凝固，让人喘不过气来。
    结界！
    不光是我，金钰勋也被结界里的气味呛得十分痛苦，这样的场景已经让人脚底发寒，保护着我们的法阵竟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怨魔吸收，我担心法阵被它突破，紧张地看向路央旗，却看到他只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无动于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怨魔忽然“咦”了一声，我一个激灵往前看，发现它的眼睛绕过路央旗，正紧紧盯着我。与此同时，我感到身后有阴风袭来，随后一股大力把我往路央旗的场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