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怨魔（一）

    “放手！”马上反应过来的路央旗金场顿张，瞬间把扯住我的纪一露震开，把我纳回场内。
    被弹出老远的纪一露竟然毫无反应，如同死物，身体因为场和法阵的双重腐蚀几近透明。她扑通一声坠落到黑海，在浪潮中消失不见。
    我心下一紧，还陷在刚才的恐惧之中，听到怨魔怪笑起来，阴森森道：“在里面看不清，还以为你就养了个小宠物，没想到，那竟然是阎王老子的载体。”
    我一惊：阎王的载体？它怎么知道？还有，它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的灵体已经没有封印，现在与普通灵魂无异，它怎么可能……
    怪物忽然眯起眼，盯了路央旗几秒，哼哼哼哼地笑道：“你是不是很惊讶？哈哈！现在地府已经是主上的天下，没有人不知道阎王那老头的事情，也多亏霍舒那个魅鬼到死也留下讯号，我们得以知道阎王老头藏到了哪里。现在这小姑娘是我们重点捕杀的对象，没想到我这么幸运，竟然在这里遇到她，更没想到你堂堂一个法师，却窝藏邪物，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央旗对它后半段话充耳不闻，音调扬了扬：“主上？”显然对此更感兴趣。
    怨魔笑道：“你不配知道主上的身份，你只要知道，他是我们的统领，地府的主宰！”
    说完，它眼望上空，露出无比向往的神情，丑陋的五官却令人作呕。
    “所以你成魔，也少不了那‘主上’的帮助吧？”
    “哼，那又怎样？我被负心汉残害，惨成怨鬼，如果不是主上伸出援手，我至今也不过是个只懂得怨恨的游魂！”
    路央旗一声冷笑，没有接话，等着它继续说下去，怨魔的身体晃了一下，自顾自解释道：
    “你们一定好奇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吧？哼，你知道那负心汉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山盟海誓，说什么这辈子只有我一人，给我买房子，给钱花，给我承诺！我以为这是他爱我的表现，没想到我把孩子养这么大了，还连个名分也没有！最后还发现我根本就是个小三！他有老婆有儿子，在国外享受着天伦之乐！
    后来，我质问他，一时冲动威胁他，他就狠心把我们一家杀掉！你们知道为了不露痕迹，他怎么做吗？――泼我硫酸，挖我孩子眼睛，把我们活活扔到硫酸池泡！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吗？哈哈，说了你们也不会懂，你们只要知道，从那时候起，我们一家就注定离不开这房子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被主上发现后，尽力帮我们恢复的！
    我真的好恨啊……恨到数年来一心只想找到他、报复他！没想到这渣男最后竟然因为舍不得房子，拖家带口往这里搬，倒是省了我亲自找他的麻烦！”
    路央旗安静地听着，情绪不见波动，等它发泄完，他冷冷道：“你要复仇是你的事，滥杀无辜不在复仇的范围。”
    “我滥杀无辜？――你以为这些法师是无辜的？别说笑了，他们空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结果呢？全是骗人的！和那个渣男一样！你们看看这些个废物――”它说着，触手往主体几张脸上砸去，几张脸瞬间往浓雾中更陷了些，“你看看他们，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什么势必为民除害，不到两分钟法力就被我吸光了，甚至还有人为了保命，跪地求饶，要为我做牛做马的――就这么点本事，为民除害？做牛做马？！别笑掉人大牙了！我还不如养条会咬人的狗！”
    “不是所有法师都那样好吧？”听了她的叙述，我对她还是有点同情的，但是此时也忍不住反驳它，起码路央旗就不是这种人。
    怨魔幽幽看过来一眼：“不是？就说你前面那个，阎王是什么人？和法师是什么关系？自古正邪不两立，他倒好，窝藏你这个载体，还护你护得死死的，你说说看，他是不是有利可图？把利益放到立场前面，是不是坏？！”
    有利可图……我瞄一眼路央旗，挺拔的背影丝毫不为怨魔的话所动，我不由得细思：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介入，他和江锦本就是交易关系，所图利益应该是江锦手上的某些资源吧。
    只是这正邪的东西……
    这时，路央旗打断我的思考：“别想了，在它看来，正邪只是可以简单一句划分的东西，和它讲道理简直白费。”
    也对，正邪从来不能简单以阵营划分，天地人三界范围这么大，不是说魔道一定是邪的，仙道就一定正直，单单是人，不同场合好坏的界定就不一样。而且阎王不说，在我的看来，那个所谓主上指使部下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反正不少。
    怨魔似乎也没有和我们扯道理的打算，身体在空中晃悠，一脸狠毒：“阎王这个绊脚石，处处和主上作对，现在既然让我找到载体，只要把她一除，主上就高枕无忧了！然后我再把你吸收掉，更进数阶，我就可以跟在主上身边，捍卫他的王道！”
    激动的怨魔从法阵上退开，漂浮在空中，周围的触手张牙舞爪。浓重的黑雾自它身后溢出，很快遍布整个结界，周围变得暗黑无光！
    随即，触手向空中猛地一张，四周轰隆一声，无数黑色大虫从黑林涌出，四面八方奔向我们！
    路央旗见状，轻蔑一笑：“做梦。”随即捏了一个奇怪的印契，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一声沉喝：“青玉！”天边马上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我顺着声源看去，惊现右侧结界出现长长的裂痕，有金光从中溢出，随后又是一声脆响，一把刻着金色符纹的青玉长剑破空而入，急速在黑虫群中划开一道金圈，所有黑虫瞬间化为灰烬！
    “青玉伏魔剑？！”空中的怨魔往后退了退，惊讶地大吼，“你是路家的？！”
    路央旗没有搭话，两指并拢虚空挥划，青玉剑随着他的动作把后续涌出的黑虫也砍杀殆尽。
    怨魔愤怒不已，长啸一声，脚下的黑海掀起万丈浪涛，随即，数十只庞大的食尸鬼从中现出，长手扒住法阵边缘，不顾法阵的腐蚀张嘴就啃！
    “以人养囊鬼，囊鬼养食气鬼，最后全部供你吸收，倒是很会废物利用。”路央旗冷冷看着脚下的食气鬼，青玉剑砍去食气鬼半身，却丝毫没有影响食气鬼的动作，看起来比前面的黑虫麻烦不少。
    这时，金钰勋大吼一声：“我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阴眼符含在舌下，再往下看，一步蹦出法阵边缘老远。
    “我去，之前就看到个影子，这玩意儿这么恶心啊？！”他一边喊着，一边在旅行包里翻出一沓符、一把桃木剑，通通往法阵中央的柜子摞，完了又掏出一件黄袍往自己身上套，我本来还挺紧张，一看他一本正经拈着符纸，动作明显还很生涩地挥着桃木剑，忽然有点想笑。
    金钰勋全神贯注念着口诀，踏罡步斗，符纸在他手上竟也可以自动燃烧起来。只不过这个招式时灵时不灵，有时候一张符纸晃半天才点燃，点燃之后甩出去，又时不时甩歪，不止是我，连阵外的怨魔见状也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过即便如此，金钰勋还是很努力。他的想法很巧妙，专门攻击食气鬼的手和嘴，一旦把符纸送到食气鬼嘴里，虽然起不到消灭作用，但多多少少可以让他们暂缓动作，这无疑给了路央旗更多专心对付怨魔的时间。
    就在我专注于金钰勋的动作时，一阵阴风携带着恶臭自身后袭来，我有了之前的经验，迅速转身避开，只见一只体型最大的食气鬼直接把手伸入法阵，伸着滚滚冒烟的手往我身上抓，就在它的长手差点碰到我时，我的胸口一热，随即一张缩小版法阵自胸前张开，我低头一看：那是路央旗给我贴符的地方！
    挣扎了半天的食气鬼终于忍受不住场的腐蚀，低吼一声把手缩了回去，金钰勋马上让我躲到阵中心，还不忘怒吼：“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死也要攻击人？！”此时路央旗加固了法阵，看一眼我们没事，他竟然回头就往法阵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