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瘾（二）

    车子在路上平缓行驶。
    晚风习习，月凉如水，姣好的夜色却勾不起我半点兴趣。
    临到小区门口，我有气无力地问路央旗：“路姐姐是不是买菜回家了……”因为昨晚她就一脸希冀地和我商量，让我住在他们家的这段时间，她负责食材准备，而我负责做饭，我本就寄人篱下，巴不得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他们，当即同意。
    路央旗看了绵软无力的我一眼，回头道：“累就不要做饭了，点个外卖就好。”
    我却用尽仅剩的力气摇头：“不……我是想说……咱们能不能再买点肉回来……”
    “干嘛？”他眉眼间全是不解。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体内沸腾的冲动：“我好饿……”
    回到他家，我在沙发上休息了好久，才终于有了力气做饭。
    虽说如此，我掌勺的手还是颤抖不已，好几次还一不小心多撒了调料，幸好还有食材加进去稀释味道，才不至于让这顿饭变成黑暗料理。
    吃饭的时候我倒有了力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吃完、洗澡，在房里拉筋放松半天，睡觉，一气呵成，为的不是别的，只希望借着充足的放松和睡眠，支撑我明天上课不至于手脚都抬不起来。
    次日，身体不出所料的酸痛，如坠千斤。
    而我轻飘飘的灵魂却仿佛要脱体而出，诡异的分离感遍布全身，一种陌生又隐隐熟悉的感觉充斥整个身心。
    不，与其说是某种感觉，不如说，是某种诉求。
    带着这种怪异的体验，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卧室，路央旗已经在客厅等着，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我摇头：“不知道。”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做早饭了，便直接出门，在路上买了好几个大肉包子，三口两口吃完。
    路央旗在车上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却也没说什么，把我送到学校大门，自己停车去了。
    回到教室，翻开笔记和课本，许君泽意外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我：“快考试了，你前几天……没听课吧？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我教你。”
    我愣了一下，他的笑总是充满阳光，麦色皮肤在窗外晨曦的照耀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不得不说他的笑容让人看了如沐春风，但是自从林灵事件过后，我对他莫名有种恐惧，之前是灵体状态，这种感觉还不太明显，现在回到肉身，我才开始感觉到压迫。
    我不自觉摇头，察觉不妥马上又点头：“目前还没有，以后有的话，我会找你……”我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表现得自然，但是大概还是被发现端倪，他的眼神黯淡一下，笑容也有点僵硬，轻轻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开了。
    一旁几个女生显然一直在看我们，这时在旁边嗤鼻：
    “喜新厌旧。”
    “装得那么清纯。”
    我呼吸一紧，心情无来由暴躁，攥着拳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才悻悻散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觉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严重了，四肢极其酸痛之余还提不起力气，中午吃了三倍分量的饭，没一会儿又腹中空空，看书的视线都有点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影。
    我渐渐感觉不安，不知道我的胃出了什么问题，每次进食只能让自己短暂精神一阵子，没一会儿又开始浑身无力。
    是运动过度了吗？不对，从刚回魂起，我就有这种症状了，应该和运动无关。
    是灵体出现问题了吗？可是假使果真如此，路央旗和路雲应该都能发现啊。
    心底蓦地涌上一股原始的渴望，只是不消一瞬便消失不见，根本无从捕捉，我趴在桌面深思了一会儿，意识开始混混沌沌。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白天过去。
    路央旗踩着时间点过来，我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去，他看了皱起眉头：
    “有这么严重吗？才那么点运动量，跟丢了魂似的。”那语气明显以为我因为昨天的测试筋疲力尽。
    我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丢魂了，但看他显然就是比喻的意思，我叹了一口气。
    “累……”是真的累，身累，心累，灵魂累。
    “动起来就不累了。”他显然还没理解我说的意思。
    我抬起头祈求地看他：“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别想偷懒。”
    我早知道他的作风，哪里敢奢望偷懒，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测试之前，能不能让我先吃个饭……”
    “吃饭？”
    “我好饿……”我几乎哀求。
    他的脸上布满了疑惑：“你一直这么能吃吗？”
    我赶紧摇头：“三娘走后才这样。”同时高高举起三根手指，“我最近能吃以前三倍的分量，今晚可能要多加一倍了。”
    他剑眉蹙得更紧，忽然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扶着我的头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把我身子转了一圈，神情凝重。
    “没问题啊……”他喃喃低语，我却再也忍不住了，拽着他的衣服央求：“撑不住了，没力气了，快让我吃饭……”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妥协：“走吧。”然后把我往食堂领。
    胃里有点东西，我总算有了些气力，休息半个多小时，我们再次来到体育馆。
    今天的测试比较简单，当我看到他把跳高架摆在我面前时，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我引以为豪的前三技能里面，弹跳也是其中之一，他不断调整高度，我还是轻轻松松跨越，最后，他把横杆架到与我头顶平齐的位置，我摇摇头，毅然让他再往上提高几段，已然高出我整一个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跳跃，我总是能身轻如燕。这个高度是我素来最高纪录，这次许久没尝试的缘故，有点不惯，不过还是顺利跳过。
    路央旗在一旁看着，表情难得带了点惊讶，看我走过来，他淡笑一声：“你是不是属兔？”
    我还以微笑，心里有些小高兴，缓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他也坐了下来，我顺势从后面看到他带的记录表。
    然而不看还好，一看，我险些崩溃。
    在那一排排我进行的测试项目清单侧边，除了刚才的弹跳被圈了出来，其他项目一个个全被打了大大的叉！
    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不及格吗？！——我真有这么弱吗？！
    我在心里咆哮：他把我当成怪物训练吗？！
    趁他没有回头，我对着他背影恶狠狠用眼神凌迟，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头往我这边侧了侧，我赶紧装作没事的样子看向周围，心里还是不住地翻白眼。
    他把记录表收好，回头对我道：“你的水平基本知道了，明天开始特训。准备好。”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冷笑一下，我顿时寒毛直竖，木然看他站起来和体育馆的器材管理员沟通了几句，帮他们把东西收拾好，这才和我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