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瘾（三）

    第三天。
    意识已经不能用混沌形容了。早上还好，下午的时候我趴在桌上，整个人恍恍惚惚，看到的东西都蒙上一层白雾，耳边嗡嗡作响，周遭人声震如闷雷。
    身体像被捆上千斤铁石坠入海底，灵魂却不断攀升，如要升天。
    放学时路央旗在走廊靠着栏杆等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见我趴着桌子看着他，人却没有任何动静，凛着张脸走进来。
    “怎么回事？又饿了？”他神情有点凝重，眼神中夹带着些许困惑。
    我点点头，有气无力想站起来，又重重倒了回去。
    他干脆拉着我的手搀我起来，手伸过来时，我莫名闻到一阵异香，像是天然从他皮肤由内而外散发，我不由得多盯了两秒。
    他没有察觉到我的反应，边扶着我走边问：“怎么个饿法？”
    我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异样，气若游丝地回答：“就那种……像被掏空一样……没有力气……”
    “看不清东西……耳鸣……”
    “头昏眼花……站不稳……”说完，我就真的腿一软，扯着他的手就往下倒，他眼疾手快把我接住，一手托着我后背，一手扶着我肩膀慢慢让我半坐在地。
    “没……”他话还没说完，昨天一瞬涌现的欲望再次充满我的胸腔，他本想伸手探我额头，我却闻到从他手上散发的阵阵异香，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失控，张嘴咬了下去！
    “嘶——”我咬住他的手掌侧端，他倒抽一口冷气，马上想把手抽出，我又是一下冲动，嘴一用力加深了这个动作。
    旁边有人小声惊呼，还有人已经凑过来看我，我却顾不上场合问题，死死咬住他的手不放。
    一丝甜香的血腥滑入舌尖，万分熟悉的味道。身体的饥饿感和无力感竟然迅速消退，我一阵战栗，忍不住往血液的源头舔舐，想要摄取更多。
    寒光从他幽深的眼眸一闪而过，随即阴云布满他的脸。我内心是害怕且焦急的，无奈身体怎么也不受控制，并察觉我嘴上的力道又要加深了。
    我从路央旗的表情里读出了痛和隐忍，在伤口即将涌出血流时，他终于忍不住，托着我的背放在他的腿上，空出另一只手钳着我的两腮把我的嘴捏开，把血迹斑斑的手抽了出来。
    “够了！”他对着我沉喝。
    我猛打一个激灵，从满身欲望得到满足的愉悦中抽离。
    我……
    这种感觉……
    我瑟瑟发抖地看向他，手掌鲜红的牙印触目惊心。我的声音也止不住颤抖：“我是不是……变吸血鬼了？”
    他一言不发盯着我，剑眉已然揪成一道，良久，他问：“是不是不饿了？”
    我不敢承认，却也强迫自己点头，原以为他肯定要生气，甚至采取什么特殊手段把我关起来，没想他只长叹一声，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更多的是无奈。
    他把手放到我头上，揉了揉，我忽然听到他说：“看来是我大意了，抱歉。”
    夜里，江锦的声音从电话中透出：“什么？嗜血？”
    路央旗用的是公放，声音在寂静的房里尤为响亮。路雲还没回来，我缩在沙发一角，听路央旗一字一句把早先经过描述给江锦，末了，他安静等江锦回应，而江锦也沉默着，一时屋内落针可鉴。
    半晌，江锦问我：“莫语小姐，灵体状态的时候，你有过今天的感觉吗？”
    我细思一阵，回答他：“没有。”
    “嗯？”他饶有兴味地沉吟，忽然道，“确实灵体是会嗜血，但是路公子给的血量和频率不可能导致这种结果，而你那时也没有上瘾的迹象……嗯，我想，这事和你倆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意思是，这事不怪你倆，应该是阎君的问题。”
    阎君？
    他径自解释：“你的灵体带了路公子的血气，阎君虽然在沉眠，也还是会摄取对他有利的东西，就好比昏迷的病人需要养分，遇到路公子这种法力精纯的血液，他肯定不会放过。所以我想，你这阵子的表现实乃阎君无意操控。”
    无意操控？
    所以，我是受了封印里的阎王的影响，才对路央旗的血产生……欲望？
    “那我要怎么办？怎么……戒掉？”
    “嗯，这两天肯定只能靠你忍了，路公子你可不要惯着她，否则真正成瘾就麻烦了。我明天给莫语小姐特制几道符，再加一些草药加急给你们寄过去，东西到了之后按照指定的比例一日三餐加到饭菜里，大概吃上一个星期就好了。”
    还要把符和草药加到饭菜？我一想就胃口顿失，只是江锦在电话一头问：“听到没有？”我只能不情不愿答应。
    之后，我听到有人在远处喊江锦，他应了一声，便笑道：“那我先走啦，有事要忙。路公子睡觉可要锁好房门哈，被欲望控制的女人可是很可怕的，你小心一点，哈哈哈哈——”然后挂了电话。
    ……
    他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房内，气氛一时有点诡异，冷到极点。
    我悄悄瞄向路央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看过来，我马上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又扑过去咬他。
    他看到我的反应一愣，淡然道：“躲什么？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是怕我把你怎么样啊……我暗自嘀咕，到底没敢说出来，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今晚不练了，免得精力流失太快，忍也难受。”
    我没想到这事还能给我带来这样的好处，想起前两天痛不欲生的经历，今天简直就是因祸得福啊！当下两眼发光，不自禁咧嘴笑开。
    他见状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挥挥手道：“没事早点睡。”我本想让他教我高数的，一想到万一晚上又“饿”了，伤到他，便飞奔回房，自己拿出课本复习，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