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听

    出华彩苑的时候，采青看见正在浇水的小丫头，脸上惊疑不定，不动神色地走过去，问道：“你是那个叫海棠的小丫鬟？”
    海棠抬起头来，点点头，一脸憨笑道：“采青姐姐好。”
    “你这丫头记性倒好，上次的点心好吃吗？”采青看着海棠问道。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像做错了事一般，轻声道：“上次回来，被一个婆子走路撞到，点心都掉地上去了……”
    采青听了，暗道难怪，和颜悦色道：“没事没事，下次来梨园，我再给你备些。”
    海棠高兴道：“真的吗？谢谢采青姐姐。”
    “恩，快去干活吧。”采青又看了眼一脸无害的海棠，说道。
    待采青走后，海棠放下手里的水壶，微微眯了眯眼。
    顾青云待桂姨娘走后，兴冲冲地叫映月映竹过来，安排好自己“生病”的事，今晚该映月守夜，到时候顾青云不盖被子，不能帮她盖上，生病总要像一点，她又不会伪装。
    想到这，顾青云仿佛以前看见了未来的光明的日子，吩咐好之后，便去小院里散散步。
    正好看见海棠那个小丫鬟，看着她正在给树浇水，一脸的恬静，不知怎么的，看到她做这些事情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疑惑的顾青云直接走了过去，唤道：“海棠，你歇会儿，陪我说会话。”
    海棠听见顾青云的声音，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顾青云身边，道：“三姑娘想说什么？”
    顾青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
    顾青云领着海棠两个人出了华彩苑，碎石子铺成的小道干干净净，两旁的腊梅树才刚冒出些花苞，隐隐间有些花香，长廊里遇见的丫鬟婆子遇见了便在在一旁行礼。
    海棠紧跟在顾青云的背后，说道：“姑娘，您是想去看五姑娘么？”
    顾青云一楞，方才桂姨娘来了，五妹妹没来，也是在为嬷嬷罚了伤心吗？想到这，点点头，就朝着梨园去了，边走边道：“海棠，你说桂姨娘对我好吗？”微微下垂的嘴角暴露了此刻顾青云有些沮丧的心情，“为什么很多人都跟我说，姨娘对我好是不怀好心呢？可是姨娘是真的对我很好啊。”
    海棠握了握手掌，道：“奴婢觉着好不好说不定，像我们村里隔离的大娘路边捡了一个小丫头回来养，大家都说大娘是个好人，可是几年后，那个小丫头可以做活计后，大娘就把她卖给了我们那儿的一个有钱老爷当丫鬟，卖了十两银子呢!那姑娘觉得那大娘对丫鬟好还是不好呢。”
    顾青云皱眉道：“大娘养了她，是对她好，可她又卖了她，这，应该是不好吧？”
    海棠微微笑道：“大娘只是利用那个丫头，对她好是有目的的。”
    顾青云听了没有出声，她虽然想反驳，但是又不自觉的相信这个丫头，没由来的。
    走了一段，临了歇息的亭子，海棠四处看去，这处算是府里的高处，能看到好些地方，在看到一处时，海棠的眼神瞬间变了。
    上前道：“姑娘，奴婢看到五姑娘和桂姨娘在那处！”指向一个角落，树枝斑驳间，看不太清楚。
    顾青云便向那树后走去，快临近了，才发现这里是府里花园旁的假山，假山后边便是那日落入的莲花池。此时，四周无人，唯有桂姨娘的丫鬟采青和红绸站在路口四处探视，池旁两个人显然正在谈事情。
    海棠见顾青云就要转过路口出现在她们视线里，脑中突然想起了来她曾在那一处躲藏着偷看。
    此时已顾不得许多，海棠上前拉住顾青云闪到了假山后，伸手捂住顾青云的嘴，小声点道：“姑娘别出声，我们听听桂姨娘他们在说什么。”
    被海棠突然的行为弄得有些惊慌的顾青云看着她镇定的神色，慢慢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海棠蹲下身，正好钻进假山中的一处缝隙里，朝顾青云招了招手，顾青云有些兴奋，她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小小的脸上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她跟着海棠的脚步蹲下身往前挪进了缝隙里，从外面看去，只看的到假山的一个半人高的缝隙，再往里走，却又开阔起来，可以容两个人蹲下，另一头，却没有出路，只能从稍小的缝隙里看到外头的光景，但也足够了。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女孩相互靠着，这时的顾青云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怕，她看着身旁单薄的小女孩，恍然觉得一点都不陌生，好像她们本该如此，不是主仆，不分尊卑。
    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到了采青的声音，“我方才明明听到有声音的？”
    一个略微暗沉的声音回道：“你就是太疑神疑鬼，往日里不是经常如此吗，哪时有人来过。”
    采青闷闷道：“许是我听岔道了。”
    然后便又回了原处。
    此时，海棠才凝神听桂姨娘她们说话。
    只听桂姨娘说道：“如儿，娘已经劝好了那个丫头，明日她就会托病不去，到时独与你和顾青桃，你再在哪孔嬷嬷面前好好表现，待她回宫，不得在太后面前多多夸你。到时有了名声，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的。”
    顾青如回道：“娘，那个孔嬷嬷好凶，我怕挨打，那厚厚的戒尺打在手上可疼了，顾青云今日就被打疼了。”
    “你这孩子，顾青云不就托生在了嫡母肚子里吗？除了出生，她哪里比的过你，样貌才华皆比不如你，只是占了个嫡，如今图谋之事尚早，你且好好学了规矩，将来才能寻个好夫家。”
    “娘，女儿才多大，你就想着寻夫家了！我听你的就是。”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放心吧，什么嫡女不嫡女，是你的娘一定给你争回来。到时候顾青云那个蠢丫头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直到脚步声没了很久，顾青云的小脸还是憋的通红，静静的蹲在洞里没有动作。她想不到，她从来都没想过的场景，竟然在她面前上演了，她在桂姨娘心里原来是个蠢丫头？难道姨娘以前对她好都是骗她的吗？顾青云有些难过又有些疑惑。
    临走前，顾青云只是狠狠对海棠说了句：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海棠使劲点了点头。
    要说桂姨娘这么谨慎的人竟然跑到外面来说这些，海棠还有点懵，这么简单顾青云就能想通吗？具自己的了解，只要桂姨娘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给哄高兴了，不过要是自己不知道这个洞，也听不到这些，积少成多，有一天她总会懂得。
    近了一步了，让顾青云知道桂姨娘不安好心，她才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这晚，海棠很开心，顾青云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