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年节

    腊月过完，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整个京城里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城门防守处都挂上了几盏大红灯笼，各大酒楼生意火爆，南街上热热闹闹，小商小贩挤满了街边，各种年货堆得到处都是。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观察四周，最后拐进一个偏僻的院子，院子里杂草遍地，像是许久未有人清理，那姑娘从最边上一条道走进去，来到杂草后的一排破败房子前。
    推开其中一扇清理过的干净的门，走了进去，里面一个戴着斗篷的婆子正静静坐在凳上，看见来人，道：“你回来了，见到你老子娘了吗？”
    那姑娘点点头，踌躇着走上前，看着那婆子，道：“魏婆婆，谢谢你救了我这贱命一条，还差人照顾我娘，让我给你磕个头吧。”
    说着，就跪在了地上，头向地下重重磕下，魏婆子起身赶忙扶住她，柔和的脸上正色道：“这就不必了，我也是替人办事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
    那姑娘站起身，神色早已没了曾经的傲然，赫然就是被吴氏发卖出去的映月。
    她的面色十分憔悴，身子因伤势而有些颓败，魏婆子轻叹一声，道：“你现在肯告诉我关于桂姨娘的事了吗？”
    映月咬了咬牙，憔悴的脸上闪过恨意，道：“我说，只要是我只晓得，我都说。”
    魏婆子扶着她坐下，递给她一个杯子，道：“润润喉，慢慢说。”
    映月喝完茶水，两眼无神地看着门口，娓娓道来。
    她是两年前被提进华彩苑的，那之前一个面生的婆子来寻她，给了她娘一袋银子，她便成了梨园的眼线。
    只是将吴氏来华彩苑吩咐的事，三姑娘的事秉告给梨园就成。
    三姑娘的落水是一场桂姨娘布的陷阱，当时，她得到吩咐，要一个面生的丫头领着顾青云去荷花池，走一条无人的小道，那段时间，她便经常在顾青云耳边念叨，并且领着一个三等丫鬟走过那条道。
    那日，顾青云要去荷花池玩耍，她假托有事，正好那个三等丫鬟被差遣来，一切顺利成章。
    没想到，桂姨娘，桂姨娘的目的，竟然是要淹死顾青云！
    “什么？！”听到这里，魏婆子惊得跳了起来，这，这……
    映月沉在自己的思维里，连隔壁房里传来的咯吱声都未听见。
    她当时不知为何悄悄跟了上去，躲在一处丛里看。顾青云和丫鬟走到池边，面向池水，离水越来越近，那边上竟然无比打滑，顾青云一脚上去就滑到了水里，那丫鬟便跟着到了水里，扑通扑通，顾青云快要慢慢沉下去，那丫鬟却会凫水，向顾青云游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映月抖了抖身子，像是有些害怕，接着道，就在这时，一个粗壮的婆子从池旁的树后快步走了过去，几步跳进水里，将那丫鬟按了下去。
    之后的事，海棠已经全部知晓，她慢慢从角落里退了出来，翻出了窗户，走出了院门。
    眼里的冷意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姑娘该有的，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她可不可以猜测一下，前世，因为正好有人过来，桂姨娘便抢先当了这个救命恩人，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归来，而让她始料未及！
    好狠毒，好狠毒的女人！
    街上拥挤的人群将沉思的海棠撞来撞去，眼看就要跌倒，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她。
    回过神来的海棠，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顶了一个算命杆子的道士。
    海棠微讶，又有些欣喜，道：“道长怎会在此？”
    李相回道：“我本就在这街上摆摊算卦，倒是你，这年节上人多，一个不甚可就要被人踩踏了。”
    海棠点点头，看了看拥挤的人群，道：“多谢道长了，海棠还有事要办，先行告辞了。”
    说完，拂了拂身子，边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李相看着海棠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回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个少年道：“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海棠穿过人群，回到玉溪街的时候，天色还堂亮，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
    而府里的人都三三两两放了假。
    她和月季轮流休息，月季并不想出门，便让海棠去了。
    映月的价值只是在于知道桂姨娘的不安好心，却没有什么证据把柄可以捏住她，但是有些人总会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的，她想。
    就像魏婆子，她不知道原来她无意间的举动可以在关键时候救自己一命，府里的婆子丫鬟小厮盘根错节，动了一动，也就牵动整个局面。
    说起来，也是老天眷顾，在映月陷害她的前两日，魏婆子的小孙女豆芽落到了后院的水井里，要不是海棠刚好路过，可能一条小命就此不保。
    魏婆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当日，她察觉事情有异，溜出去回了房间，当时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只好让小豆芽蹲在角落一直守着。
    吴氏来了，所有的人都被叫了出去，映竹悄悄提着东西放进了海棠屋里。
    然后，一个小豆芽，谁也不在意没有出现，就这样，将东西放到了映月的房间里。
    毫无怀疑，自始至终，海棠站在原地，看着一切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只是，那封信并不是她放的，她哪能想的那么周全，用书信将罪名定死。
    夜会情郎，偷财私奔，这却是一项挣不脱的罪名。
    谁也不知道那个暗中帮助她的人是谁，魏婆子也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害了她，她想。
    回到府里，将一小包糕点放到月季桌上，便被丁香唤了去。
    掀开门帘，就瞧见桂姨娘正拿着一匹水红色的绸缎放在顾青云身上比划。
    一旁的顾青如笑容甜美，直说好看。
    顾青云一听，高兴地转了几圈，道：“谢谢姨娘。”
    桂姨娘一脸笑意，摸着顾青云的头，道：“有何可谢的，等几日姨娘将衣服做好了，就给你送来。时辰不早了，夫人要来唤你去万寿堂了。”
    起身，脸色有些黯然道：“三姑娘和青如准备准备，便去吧，妾身要回梨园了。”
    看着桂姨娘黯然的眼神，顾青云忙拉住她，道：“姨娘和我们一同去用饭罢。”
    桂姨娘为难道：“可是老夫人不让妾身去，从未破例。”
    顾青云嘟嘟嘴，道：“我去求祖母，跟我们一起去吧，姨娘！”
    桂姨娘，半推半就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