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除夕

    吴氏忙完手中的事，领着一干丫鬟婆子进了华彩苑，正好就碰上了顾青云桂姨娘等人，当即，她的脸色便有些僵硬。
    桂姨娘却不自知，上前拂身道：“给夫人请安。”
    顾青如也跟着行礼，叫道：“母亲。”
    顾青云一脸高兴上前唤道：“娘，你来了，我们让姨娘一起去祖母那里用膳好不好？”
    吴氏看了前方几人一眼，道：“你这孩子，这是你祖母定下的规矩，我们怎么能去打破。”
    顾青云拉住吴氏的胳膊，不依道：“娘，您去跟祖母说说，她会同意的。”
    吴氏暗压下心中的火气，道：“既然你执意，那便让她去，到时候老夫人不同意，可不许胡闹。”
    顾青云高兴地点了点头。
    桂姨娘微微垂下的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笑意。
    除了留下看门的小丫鬟，华彩苑的丫鬟们几乎全出动。
    海棠将正屋里的东西归置好，时不时将碳添好，走到顾青云的梳妆台前，看着微弱的天色下镜子里模糊的面容，微微扯动了嘴角。
    因为自己的归来，许多事情提前，她该怎么做才能拿下桂姨娘？
    揣着这些心思，海棠出了主屋，就碰上了豆芽，稚嫩的丫头一脸喜气，道：“海棠姐姐，婆婆正让我找你呢，今日是除夕，夫人每年都让我们自己聚聚，婆婆饭菜都弄好了，快过去吧。”
    海棠小脸上，露出笑意，道：“好啊！快走吧。”
    两个小女孩相差不是很大，从背影看去，却俨然是一个大人一个孩子的感觉。
    厨房里的小饭堂里，坐满了小丫鬟婆子，前院的，其他院的，都有，魏婆子正坐在当中跟众人说着什么，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见豆芽海棠，连忙起身招呼，“海棠，快来，咱们这儿就差你了。”
    海棠微微敛下神色，道：“魏婆婆不是告假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魏婆子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就喜欢这热闹劲，今日躲了一次懒，让前院的刘婆子帮着做了一桌饭菜，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众人便挤挤坐下了，魏婆子将海棠拉到自己的身旁坐下，挨着小豆芽。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大伙自己凑的份子单买的食材做的，一年到头，难得热闹一次，不能与家人团聚的人便就吃了这桌。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小瓷杯，刘婆子站起来，抱起一个坛子，看着众人道：“来来来，咱们也来喝几口，这可是我王管事从越酒坊里带回来的果酿酒，适合女人喝，不醉人。”说完，挨个倒了起来，轮到海棠，海棠连连摆手，推辞道：“刘婆婆，我就不喝了，从未喝过酒，怕明日起不来，误事。”
    “哈哈，你这小丫头怕甚，万事都有第一次，你尝尝就知道味道多好了，这是果酿，不醉人，喝了还能暖身子，晚上睡得热和舒服，来，我给你到上。”说完，就海棠的杯子拿起来就倒了满满的一杯。
    海棠看着这果酿，一张小脸上甚是纠结，魏婆子拍拍海棠的肩，笑着道：“不用担心，这果酿是好东西，尝尝吧。”
    对上魏婆子关切的眼神，海棠只得点点头。
    一圈下来，坛子里已去了大半，刘婆子举起杯子站起来，道：“大家一齐喝下吧，祝咱们来年都财运连连。”
    众人哄笑一声，便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喝了下去，海棠喝了一杯后，感觉喉咙有点涩涩的，一点火辣，而后又是一阵浓郁的醇香，味道确实不错。
    除夕的夜很漫长，这顿年夜饭从酉时三刻吃到亥时，海棠第一次过了一个这么热闹的除夕。
    趁着迷蒙的光亮，一步步往回走去，只是脚步有些摇晃。
    小豆芽已经趴在桌上睡熟，魏婆子将她抱着回去了。
    海棠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小脸红扑扑的，许是这么多年都未曾这般热闹过，在万寿堂用膳，那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怎会如这些仆妇自在潇洒。
    便喝了多杯，一杯一杯下肚，便可忘却所有的痛苦，仿似真的没了顾青云，只有海棠，只是海棠，一个候府丫鬟，无需多虑筹谋。
    原来酒是这般滋味，忘却痛苦，没有愁思。
    走着走着，头便愈加昏沉，原本短短的路程，走得七弯八拐，早就不是回房的路。
    海棠一把扶住身旁影影绰绰的东西，才惊觉竟然是一根竹子，原来自己竟走到竹林里来了。
    使劲晃了晃脑袋，才稍稍看的清楚点，到处都是黑黑的一片，不远处的烛光透过林间的缝隙传来，海棠便朝着亮光走去。
    突然脚下一顿，一个有点软软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海棠用脚踢了踢，一声轻轻的闷哼声传来。
    晕乎的脑袋醒了一大半，重生而来的警惕感立即冒了出来，轻轻呼一声：“谁？”
    竹林里静静的，没有半分回音，海棠扶住一旁的竹子，用脚又踢了踢，又是一声闷哼。
    海棠确定地上的人没有反抗胁迫的能力，才慢慢蹲下身。
    黑夜里完全看不真切，只有一团黑影。
    伸手摸向来人，手一碰到身体，便是一种湿湿的黏黏的感觉，沉睡的嗅觉瞬间嗅到了腥味。
    海棠继续向上摸去，摸到一张蒙面的布巾。
    一个身负重伤的黑衣人躺在候府的竹林里，还是一个姑娘后院里，他是否前来行刺的？可是候府有谁值得别人前来，而府里一切平静，没有半分异动。
    海棠犹豫了，该大叫唤人来还是怎样？
    踌躇间，搁在黑衣人身上的手突然被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抓住，那有些光滑又有些厚茧的手让海棠心头一动。
    “别……叫……”一声嘶哑的声音传来后，抓住海棠的那只手便又垂了下去。
    顷刻间，海棠便有了决定，这个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要救他。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该如何将他弄走，她若是离开不管他，这寒冷的冰天里，他没因受伤而亡，也会被冻死。
    想了想，海棠慢慢站起身子，朝外面光亮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