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死别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朦胧中海棠听见有人在说着什么，她慢慢睁开了双眼。
    对面的座椅上空空如也，而她似乎正靠在某人的肩膀上。
    “醒了？”暗沉的声音较昨日里有些好转，耳边的呼声那么清楚。
    海棠连忙坐直了身子，微微侧头看向正含笑看着他的萧然，道：“萧大哥，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怎么便睡过去了。”
    萧然道：“不妨事。你身子弱，本该多睡会。”
    海棠撩开帘子，看向外面，见马车停在一颗树下，疑惑道：“外面这是到哪里了？”
    “全州。从这里取道橘洲更节省路程，放心吧，一定尽快赶回京城。”萧然见她神色担忧，说道。
    海棠点点头，看着他略微好转的脸色，道：“萧大哥，你的箭伤严重吗？”
    “不妨事。”萧然道，“你的药快熬好了，现将粥喝了再喝药。”
    说罢，轻轻扣了扣车壁，一个侍卫便将一碗粥端了过来。
    “你吃了吗？”海棠问道。
    “你先吃。”萧然示意。
    海棠只好端起粥，慢慢吃了起来，温度适宜，看来是一直温着的，抬头说道：“谢谢你，萧大哥。”
    “不用对我那么客气，海棠，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照顾你自然是应该的。”萧然淡淡说道。
    海棠一楞，随即不再回话，默默吃了起来。
    车内慢慢弥漫起温馨的味道，萧然回到对面坐下，看着海棠慢慢吃着，嘴角微微上扬。
    待海棠吃罢，一小碗药便呈了上来，海棠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碗，紧紧皱起了眉头。
    顾青云怕苦，自然海棠也是十分怕苦味的。
    海棠看了一眼萧然，见他正看着她，她端起药碗紧紧闭着鼻子，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放下碗，一张手帕便在面前，海棠接过，道声谢。
    轻轻擦拭完嘴角，一盒点心便出现在面前的小几上。
    “吃些糕点，就没那么苦了。”对面的人淡淡说道。
    只余海棠心中的颤动。
    她默默拿起，慢慢放入嘴里，甘甜的味道瞬间充满唇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车重新启程，快速飞奔起来，海棠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她知道有一双眼正默默地看着她，导致她做什么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装作不在意地吃着，只是泛红的耳朵却将她的心思暴露。
    他完全没有义务和必要相帮于她，况且她如今只是个丫鬟，但是他一定是达官显贵……
    越想越复杂。
    她只好一直低着头。
    就这样在反复的折磨下，终于踏进了京城的大门，那一刻，她撩开帘子，望着那扇曾将他们隔绝的大门默默无语，只是眼里再没有了柔和。
    她知道，她将面临的或许是可挽回，或许是不可挽回的局面，那么她想，她会不顾一切，鱼死网破。
    萧然自快到京城，便出了马车，而后便道别，先行离去，只是留下两个侍卫和一辆马车，将她送到侯府。
    她其实一直看着他，直到绝尘之下再无半点漪澜，她知道，此后，不管他如何，她都不会与他再有交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萧然，谢谢你。
    萧然，再见。
    此时，是四月初十，与顾青云到侯府的时间仅相隔五天，萧然问她，要不要知道。
    她说，不必说，让她亲眼去见证吧。
    见证什么，看见萧然那疼惜而又隐忍地目光，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终是要抱有一丝希望的不是吗？
    娘亲，我知道，你一定是在等着顾青云归家的，你不会丢下顾青云，不会丢下我们的，是不是。
    海棠撩开的帘子一直未放下，她看着马车穿过大街小巷，看见形形色色穿梭的人，最后看见了那熟悉的檐角，她的手终于死死握了起来。
    “姑娘，到了。”马车外，侍卫轻声说道。
    “恩，我知道了。”海棠拿起自己的包袱绑在身上，一步一步踏了出去。
    侍卫们退到一旁，守门的小厮以为是哪家贵客到来，伸长了脖子看向马车。
    只见一个姑娘的背影，她轻声跟侍卫说了几句话，侍卫连连点头，然后赶着马车转身离去，然后她慢慢转了过来，一张清秀的鹅蛋脸上一双幽深的双眼紧紧看向这座大宅。
    富贵看清来人后，上前两步，有些激动道：“海棠，你回来了！”
    海棠这才看向来人，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道：“富贵，好久不见，三姑娘到了吗？”
    富贵的神色慢慢颓败了下去，他曾经稚嫩的脸上已懂得掩藏情绪了。
    “三姑娘她五日前便打了，只是……”
    看着她欲言又止，海棠急道：“只是什么！你说。”
    富贵担忧地看着她，道：“只是三姑娘一直抱着夫人的牌位躲在房里不肯出来！”
    轰隆一声，暗沉的天空终于响起了惊雷。
    海棠呆愣在原地，整个身体像被抽空。
    她木然地看向富贵，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三姑娘怎么了？夫人好好的怎么会有牌位。”
    富贵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又是一声惊雷，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大雨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瞬间就将两人打湿了。
    海棠拉住海棠往里跑，道：“先进去再说。”
    海棠像是灵魂被抽了干了般，木然地跟着富贵跑着，她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
    墙角处，一声黑衣的面具男子默默地站在那里，侍卫忙上前道：“少主，您去躲躲雨吧。”
    萧然摇摇头，轻声道：“总要与她一同淋点雨，此时此刻，她该有多痛。”
    他挥了挥手，身后便飘出来个人，他轻声说道：“保护好她，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也不必回来了。”
    身后的人浑身一震，道：“是，少主放心，末将就是拼却性命也会护姑娘安好。”
    富贵将海棠带了进去，当年虽然顾青云将海棠带走，但是海棠的奴籍还是在侯府，是以根本就没人拦她。
    况且虽然夫人走了，但是三姑娘却得了苏妃娘娘的青睐，谁知道这以后会是谁的天下。
    府里的人早就是人精，林妈妈在夫人逝去后，与碧石被放了出来，暂时管着梅苑，夫人在时，还是有人衷心的、当海棠踏进大门，就有人禀告了林妈妈，林妈妈急冲冲拿着伞前来迎海棠。
    只是到了二门，林妈妈却愣住了，她之所以急着接海棠是因为月季说三姑娘最是相信海棠，只要海棠多去劝劝，慢慢地，总会好起来的，只是面前的失魂落魄，比三姑娘还伤心的女子真的能去劝三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