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拼命

    远远地，海棠站在门口，林妈妈跟在后面，一路上她什么话也没说。
    海棠是真的伤心，她分辨得出，只是，夫人在世时，也并未过多照拂过这个丫头，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如此护主、念旧，真是难得。林妈妈上前一步，看着她木然地双眼，叹道：“好孩子，夫人已经去了，你看开点，三姑娘还需要你，你可不能垮了。”
    海棠慢慢转过头来，一双眼红的吓人，她慢慢说道：“林妈妈，夫人她真的去了吗？您是不是在与我玩笑？”
    林妈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伤扑面而来，面前这个女子所承受得痛苦似乎比她想到的多的多，阅历无数的她却怔住了。
    直到海棠扑向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林妈妈，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这一刻，林妈妈突然无比心酸，像是看见了几日前的顾青云，那么歇斯底里，那么悲痛欲绝。
    她搂住海棠，什么都没说，任由她放声哭泣。
    “呜呜，海棠，你终于回来了。”月季从耳房里出来，连日来的变故让这个小姑娘早已承受不住，直到看到海棠，她才释放出来。
    月季上前，从背后抱住海棠，哭道：“海棠，我们回来晚了，夫人已经去了……呜呜……姑娘她……她躲在房里不肯吃饭不肯出来，你快去看看她啊！”
    远远地，梅苑里响起一片哭声，路过的仆妇逗不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渗人得很，谁让夫人去得那么凄惨呢。
    不知过了多久，海棠打开房门将门反锁，她没有去寻顾青云，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慢慢看向房内，屋里的摆设还如同以前，她慢慢抚摸吴氏最爱的瓷瓶，最爱的茶盏，朦胧中，似乎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轻唤，“云儿，快来娘亲这里，云儿，快来啊……”
    海棠泪眼朦胧，轻呼一声：“娘……”
    角落的顾青云一个激灵慢慢抬起了头，她的整个脸都浮肿了起来，那双水灵的眼里死寂一片。
    她死死地看向海棠，那个少女直直地站在那里，神情悲伤，似乎失去了挚爱。
    她不禁又悲从中来，无数的悔恨将她慢慢淹没。
    海棠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床榻，慢慢躺了上去。
    夜色渐浓，房内一片漆黑。
    林妈妈等人焦虑地在外面拍门，“姑娘，您开门啊，海棠，海棠……”
    碧石提着饭菜，一脸焦急，“林妈妈，这可怎么是好？”
    林妈妈四下看了一眼，对着月季道：“这事老夫人本就厌弃了夫人，三姑娘才回来，可不能再招了她的烦，你去柴房找把斧头来，咱们将这房门劈开。”
    月季有所迟疑，但是仍是听话地去办了。
    梨园内，桂姨娘正坐在案台上梳理今日的账簿，对于钱财方面，她向来习惯亲力亲为。
    几盏八角灯明晃晃地挂在一旁，罗妈妈从外面行色匆匆地走了进去，对着随伺的彩芹看了一眼，彩芹知趣地退了出去。
    “姨娘，梅苑有动静了。”罗妈妈轻声说道。
    桂姨娘的视线从账簿上慢慢抬了起来，一双凤眼里满是凌厉，“说说看。”
    罗妈妈又上前近了一步，道：“不知您还记得那个当初有些邪门的海棠吗，她赶了回来，听说三姑娘最是听她的话，怕是就要好起来。”
    桂姨娘冷笑一声，道：“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个什么动静，把梅苑盯好了，若是顾青云那个贱种出门，就马上来禀告，那个贱种留着也是碍眼，只是现在还不能动手。总要缓一缓。”
    罗妈妈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美丽的妇人，轻声应了声是。
    顾青云涣散的神情在看到海棠后似乎慢慢活了过来，她慢慢站起身，不料连日来的虚弱让她眼前冒黑一头栽了下去，只听到脑门传来咚地一声，她紧紧抱住怀里的牌位，一手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顾青云颤颤巍巍地朝着床榻走了过去。
    低哑地绝望地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海棠，娘亲死了。”
    “海棠，我们回来晚了。”
    “海棠，我很想娘亲。”
    “海棠，我错了，我不该惹娘亲生气。”
    “海棠，我再也不会惹娘亲生气了。”
    “海棠……”
    绝望地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床榻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顾青云伸手抓住海棠的手，用力摇晃起来，“海棠，你快把娘亲找回来啊，你快去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呜呜……”
    海棠侧过的身子慢慢回转过来，那双空洞地眼神慢慢对上顾青云的视线，顾青云慢慢愣住了，海棠的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她一把搂住顾青云，轻声呢喃，“好好活下去……”
    然后她一把推开顾青云，走到绣篮边，拿出剪刀放进怀里，决绝地走了出去。
    “海棠……”顾青云愣愣地叫了声，嘭地一声倒了下去。
    海棠走到门口，再次回望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顾青云，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几人连忙围了上来，林妈妈道：“姑娘如何了。”
    “去找大夫来，她昏过去了。”冰冷的声音说道。
    几人一听，忙涌进了房里，打水的打水，抬人的抬人，找大夫的找大夫。
    没有人注意海棠的异样，她快步走了出去。
    朝着那个凶手的方向，她不需要知道经过，她知道吴氏一定是林桂芝害死的，她恨，她悔，重活一世，也只是个笑话。
    如果她早些不顾一切杀了那个贱人，就不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就算，就算杀不了她，她也不会有半点遗憾。
    黑夜里有人形色匆匆，有人决绝赴死，一切也不过是老天睁眼间的事。
    海棠一路疾行，到了梨园门口，正要冲进去，不料背后传来一阵风声，她扭头，便被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万寿堂，赴宴回来的顾侯爷一脸春风得意，她的宝贝女儿如今已成了几个勋贵家追捧的对象，就连他的上司今日里都微微提了下，连带着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真是解气，他一定要好好的物色物色，给自己找个有力的亲家。
    顾老夫人正命人端了羹汤给侯爷喝，外面就传来了丫鬟婆子的吼叫声。
    顾老夫人面色不愉，陈妈妈赶紧走了出去。
    看着外面一个丫头要往里闯，被两个婆子拦住，喝道：“哪房的丫头，这么没有规矩？”
    那小丫头连忙道：“陈妈妈，奴婢是三姑娘的丫鬟，三姑娘昏过去了，求老夫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