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一般的山林野人

    野人？看到张飞从树后揪出来的一个人，刘备十分诧异。也难怪刘备为认为那人是野人，这荒山野岭，附近连个蛮人的寨子都没有，会出现在这里的可不就是野人嘛。但仔细一看，这人应该不是野人，虽然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肮脏不堪，人也是蓬头垢面，但野人怎么会穿衣服。
    “你是何人？”刘备好奇的问道。
    对方听到刘备说话，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但转瞬间又紧皱眉头，刘备见了纳闷，正准备再问，就听身后走过来的沙摩柯惊奇的咦了一声，随即紧走几步来到“野人”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肯定的问道：“神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医？”不光刘备惊讶，一手提着神医的张飞同样也惊讶。对于神医，张飞的印象里那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绝对不像眼前这位，邋里邋遢就没见过比他还要脏的神医。
    “……你，你，是……沙沙？”
    “是俺，是俺，神医你忘了，当年要不是你，俺爹就病死了。”沙摩柯激动的点头说道。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来人，请这位神医下去洗漱一下。”刘备见沙摩柯与这个神医认识，同时也受不了神医身上散发的怪味，赶忙吩咐左右道。趁神医被人带下去沐浴更衣的工夫，刘备问沙摩柯道：“沙沙，这人是谁啊？”
    “神医啊。”
    “我知道是神医，他叫什么？”
    “呃……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姓张，好像原来还是一个官，后来不做官了进山替我们这些蛮人瞧病，我们蛮人都管他叫神医。”
    “……那你知道他在哪做过官？”
    “呃……好像是在长沙当过什么太守。”沙摩柯想了想后答道。
    精通医道，做过长沙太守，附和这个条件的刘备记得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人称张长沙的张机张仲景。这张机在黄巾之乱后便辞官，悬壶济世，从此再没听说过此人的消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深山密林中叫刘备遇见。
    “敢问可是张机张长沙？”见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的神医被张飞带过来，刘备赶忙上前行礼问道。
    “……正是老朽，不知这位将军是何人？”张机还礼问道。
    “在下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是汉室宗亲，如今辅佐荆王刘琦治理荆州。”刘备闻言自我介绍道。
    张机自黄巾之乱后便常年在群山中研究各种药草的药理，顺便为各寨蛮人治病，对于外界的事情，他无从得知。所以当他听刘备提到刘琦的时候，他感到有些意外，连忙问道：“不知刘表刘景升如今可还安在？”
    “景升公已然故去，现如今是大公子刘琦继承荆王王位。可惜景升公家门不幸，刘琦之弟刘琮勾结朝廷意欲献荆州换取富贵，眼下荆北已被朝廷所占，而荆南尚在我等手中。”
    “唔？刘将军，敢问朝廷如今何人当政？”张机闻言纳闷的问道。
    “当今天子乃是先帝二子，先帝驾崩后，长子辨得大将军何进支持继承帝位，但不久之后大将军遭十常侍谋害，凉州牧董卓趁乱带兵入京，击败并州牧丁原后把持朝政，宣称得先帝遗诏，废长立幼，随后以曹操、袁绍为首的各路诸侯纷纷起兵讨逆，董卓不敌，放火烧了洛阳后迁都长安，再然后朝中司徒王允联合董卓义子吕布刺杀董卓……”刘备知道眼前这张机不问世事多年，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便索性为张机介绍起来。前面说的还算符合事实，但到了后面就是刘备瞎编的了。
    刺董之后刘协励精图治刘备没说，朝廷一点点从颓废中逐渐好转刘备也没有说，从刘备嘴里说出来的“真相”，就是如今朝廷被一帮奸臣把持，挟天子以令诸侯，为首者便是荀彧。
    张机头回听说这些事情，眼下又没有个可以比较的版本，自然是刘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在张机的认识里，刘备是大汉的忠臣，只是可惜实力不济，无力回天。
    “刘将军，不知可有什么事需要老朽效劳？”张机热心的问刘备道。
    刘备等的就是这句话，在张机还没来之前刘备就想到了张机能帮的地方。他是神医啊，而且常年在群山中四处活动，那对防备蚊虫毒蛇一类的毒物肯定有独到之处。大军这些日子叫那些毒虫毒蛇祸害的不轻，人心涣散，再这样下去，就算能够回到荆南，大军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张先生不知，我军对此处人生地不熟，尤其是那些要人命的毒物，更是不知该如何防治，还请张先生施以援手，刘备感激不尽。”
    “刘将军言重了，此乃老朽的份内事。还请将军给我一些人手，老朽需要带着他们在附近采集一些药材。”
    “如此辛苦先生了。”刘备赶忙答应。
    目送张机带着人进树林采药，刘备叫过张飞，暗中叮嘱道：“翼德，你且好生盯着那张机，切莫让他溜走。”
    “兄长，那个老头很重要？”
    “至少在我军到达荆南之前，他很重要。”
    ……
    张机不愧被称为神医，深知药理，没用多长时间就带着人采集了一批药草回来，烧起大锅熬制。不过张机熬出来的药草汤卖相不佳，除了沙摩柯这个傻大胆毫不犹豫的举起碗就喝外，就是张飞这样的粗人也端着碗有些犹豫。
    “刘将军，难道是担心老朽在里面下毒？”张机见状不满的皱眉问道。
    “先生误会了，先生十年如一日的在群山中寻找药草，又无偿为蛮人诊病，先生的人品刘备是信得过的。”刘备一听赶忙答道，为了不让张机误会，刘备咬咬牙，一仰脖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
    味道实在不咋地！但效果却似乎不错，喝下一碗药汤，刘备就感觉腹内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而张飞等人见刘备都喝了，他们也就不再犹豫，抱着要死一块死的想法，纷纷将药汤喝下。
    “老先生，喝了这碗药汤就可以防治那些毒物了吗？”刘备放下碗问张机道。
    “当然不可以，那药汤只是给你们调理身体的，想要防治毒物，得把这些药草碾碎磨成汁水，然后涂抹在身上才行。”张机闻言摇头，指了指被另外堆放的药草向刘备解释道。
    刘备点点头，吩咐先前随张机进林采药的十几个人再次出发去附近采药，张机则被刘备留下说话。
    张机别看是个擅长医术的神医，但在做神医之前，他也是当过官的，而且还做到了长沙太守，那官场的经验，张机同样不缺。当初之所以弃官不做，一是张机对当时的大汉官场感到失望，不愿同流合污，二是他想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治病救人上，而不是去琢磨如何钻营。
    刘备是个有志向的人，早在幼年时就曾经自比高祖，说是高祖第一粉也不为过。这么些年磨炼下来，刘备别的没学会，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哪怕是和精通医理的张机闲聊，那也能聊到一块去。
    有了张机的加入，刘备的大军暂时不必为非战斗减员担心了，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经过了群山密林，回到了荆南的武陵。看着远处的武陵城，数月奔波的刘备及其手下仿佛在世为人一般。
    “加快速度，今晚不醉不休。”刘备大声向众人喊道，当先奔着武陵城跑去。而张飞、陈到等人此时也是很兴奋，奔波数月，眼下终于胜利在望，只要回了武陵城，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数万人马乱哄哄的就奔武陵城冲去，那阵势顿时就吓住了武陵城的守军。刘备的大军这两个多月都在深山密林中穿行，那仪表乍一看跟蛮人也没多大区别。刘备初到荆南的时候，曾经狠狠打击过蛮人的嚣张气焰，可以说蛮人是被刘备给打怕了之后才选择臣服，从此荆南的各城也就没有再发生过蛮人攻城的事情。但如今朝廷有意收复荆南，并且陈兵江陵多日，荆南各地也不由感到紧张。
    “铛~铛~铛~铛~”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在城头响起，武陵城的大门在迅速的关闭，而城头也是人头攒动，积极准备守城。
    刘备马快，冲在最前头，所以他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连忙驻马向城头观瞧，发现城上守军正在布置城防，刘备不敢大意，担心武陵已经叫朝廷拿下，连忙吩咐跟上来的陈到道：“叔至，你且带人上前询问究竟，小心些。”
    “主公放心，末将省得。”陈到答应一声，伸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盾牌护住要害，随即带着数人催马来到城下，抬头一看，发现城头的人自己认识，不由没好气的骂道：“殷孔休，主公到此你关闭城门，意欲何为？”
    城头的殷观正在考虑如何守住武陵不失，忽然听到城下有人喊出他的字，不由纳闷的探头朝下张望。城下那个人自己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此人是谁，便纳闷的问道：“你是何人？”
    陈到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大声答道：“殷孔休，难道不识故人否？我是陈到陈叔至。”
    “叔至？”殷观很惊讶，城下那个埋汰的不行的脏人竟然是陈到？
    “……你把脸擦干净了，你这样我实在认不出来。”殷观大声喊道。
    陈到被气得不行，可他又没别的办法，只得向身边人要过水囊倒了些水把脸弄湿，又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好赖能认出模样了。
    “哎呀~原来真是叔至，主公何在？”
    “少废话，快开城门。”
    “这就开，这就开，稍安勿躁。”殷观一边命人打开城门，一边亲自下城到城门口迎接。
    虚惊一场，刘备带着人进了武陵，而所有人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没办法，一个个都脏的更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走在大街上实在是有碍观瞻。
    等到刘备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接见官员时，殷观总算是又看到了昔日的主公。方才在城门口初见到刘备的时候，殷观愣是没认出来，好在张飞比较好认，殷观也由此知道了主公是谁。
    “主公，你可算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殷观激动的说道。
    “孔休不必如此。眼下朝廷有何动静？”刘备随口安慰了一句，便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这两个多月与外界失去联系，也不知朝廷下一步的举动究竟是怎么样的，刘备此时迫切想要知道。
    “主公，要说此事还真有些古怪？两月前朝廷便说要收复荆南，故此李正方、简宪和等人好不紧张。可奇怪的是朝廷除了陈兵江陵外便没有了别的动静，反倒是四处散播谣言，败坏主公的名声。”
    “哦？败坏我什么名声？”刘备闻言好奇的问道。
    “……谣言说主公下令对成都屠城，成都如今十室九空……”殷观小声对刘备说道。
    “……孔休，此事并非谣言。当日某正率军攻打成都，却忽闻云长噩耗，一怒之下便……唉，事后某也曾后悔自责，只是错已铸成，万难挽回了。”
    看着刘备懊悔的样子，殷观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刘备，只得转移话题的对刘备说道：“主公，还有一事需要告诉主公。”
    “何事？”
    “大公子快要不行了。”
    “什么！？”刘备闻言一惊，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某记得出兵之前大公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属下也不知原因，大公子似乎是突然病倒。”
    “可曾请人医治？”
    “荆南但凡有点名气的都找过了，可那些人却连病因都找不到。”
    刘备眼下十分关心刘琦的死活，因为刘琦是刘备手里十分重要的一张底牌，有了刘琦这杆大旗，刘备就有名义可以与朝廷对抗。毕竟刘琦是刘表的长子，自古长幼有序，刘琦是刘表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有刘琦这杆大旗，刘备就可以师出有名，与朝廷打擂台。
    “大公子现在何处？”刘备问殷观道。
    “现如今被安置在长沙静养。”
    刘备顾不得休息，刘琦一旦不在，刘备的劣势就将更加明显，而且支持刘琦的刘磐、刘虎兄弟也有可能生出异心，小两万的人马，对刘备来说非常重要，所以刘琦此时万万不能出事。
    “主公，不如休息一夜再前往长沙。”殷观见刘备面露疲态，关心的建议道。
    “不必为某担心。孔休，你且安心守城。此番回来，某于途中遇到了神医张机，只要有他为大公子诊治，大公子必保无恙。”
    殷观在荆州生活多年，对张机张仲景的大名可说是如雷贯耳，可惜一直无缘一见。此时听刘备说请回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神医，不由也是一阵好奇。不过人命关天，殷观也知道此时不是去拜访张机的时候，将刘备一行人送出城后，便回城安排归来大军的食宿问题。
    刘备一路疾行，带着张机赶到了长沙，因为在武陵城已经沐浴过了，倒是没有再发生武陵城外那叫人尴尬的一幕。
    刘磐得知刘备到来，连忙带着弟弟刘虎亲自出迎，等听刘备说明来意，不由大喜。刘磐论关系应该算刘表的侄子。刘表在荆州安身后深感身边的贴己人不足，便命人将本家的族侄接到了荆州。刘磐、刘虎兄弟好武不好文，刘表便安排这二人在军中任职。原本隶属文聘麾下，但文聘被汉军所俘后，刘表便让二人独领一军。
    身为同辈，刘琦与刘磐、刘虎兄弟关系很好，主要是刘琦性情敦厚，深得刘磐、刘虎信任。刘表亡故以后，刘磐、刘虎选择支持刘琦，便率部来投，眼下虽身在荆南，但与刘备军却只是合作关系，并无统属。
    救人要紧，刘备不顾疲劳来长沙的目的就是要保住刘琦的小命，至少眼下刘琦不能死。稍微与刘磐寒暄了几句后，刘备便提出请张机为刘琦诊治的建议，刘磐对此求之不得，急忙在前引路，将张机领进了刘琦的病房。
    张机不愧是神医，望闻问切的手段一出，立马就断定刘琦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了罕见的一种毒。
    “下毒？”刘磐、刘虎很是意外，而一旁的刘备则是心里咯噔一下。
    贵人多忘事，需要刘备处理的事情太多，有些事就被刘备给忙忘了，直到张机此时说刘琦是被人下了毒，刘备才猛然想起，貌似、好像，刘琦中毒跟自己有关。
    那是在出兵攻打巴蜀之前，刘备自觉此次拿下巴蜀作为基业以后刘琦的作用就会变小，而为了吞并刘磐、刘虎手下的部众，刘琦必须死。所以在出兵之前，刘备命身边亲信找人寻机下手。后来由于太忙，刘备便把这事给忘了……
    “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难道是朝廷？”刘备义正言辞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