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幡然悔悟

    有了张机的妙手回春，刘琦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对于将张机带来的刘备，刘磐、刘虎自是感激不尽，对刘备猜测下毒的幕后黑手是朝廷一事也是深信不疑。刘备擅长察言观色，自然对刘磐、刘虎心里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有数，见二人果然怀疑朝廷，心下稍安，不过为免夜长梦多，刘备还是决定尽快让知晓此事的相关人员永远闭嘴。
    刘备告辞离去，也就在他离开没多久，服下解毒药的刘琦便苏醒过来，当然也就是醒了过来，想要活动那是不可能，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刘磐、刘虎感到高兴，对张机是千恩万谢。
    等到张机被安排下去歇息，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刘琦倾听刘磐讲述这段时间外界所发生的事情，待得知自己并非得病而是中毒以后，刘琦的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等听到刘虎抱怨朝廷手段下作的时候，刘琦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真的是朝廷所为吗？”
    “伯玉，难道你觉得不是朝廷让人下得毒？”刘磐摆手制止刘虎开口，问刘琦道。
    “子玉，你我兄弟，有些话不需藏着掖着，你自己认为，朝廷有对我下手的必要吗？如今二弟在朝廷那边，朝廷只需从二弟手中接过荆州大权便足可以掌握名分，又何须担着风险来加害于我？我即便死了，对朝廷又有什么好处？”刘琦缓声说道。
    刘磐听后沉默不语，一旁的刘虎见状忍不住问道：“伯玉，那你觉得谁是幕后黑手？”
    “……谁能在我死后得到好处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刘琦说完这话闭上了眼睛、久病在床，说了这些话后刘琦就感到疲倦，刘磐见状没让刘虎再缠着刘琦发问，替刘琦掖了掖被角，带着刘虎离开了卧室。
    “兄长，你说伯玉是不是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出了卧室，刘虎忍不住问刘磐道。
    “伯玉的性情虽然有些偏软，但却也不是一无是处。兄弟，既然伯玉怀疑并非朝廷使人下毒加害，那你我就要多一分小心，伯玉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兄长，这事你就是不说小弟也会注意的。不过兄长让小弟保护伯玉，那兄长呢？”刘虎好奇的问道。
    “我？兄弟，你好好想想，如今你我兄弟最值得旁人看重的是什么？”
    “唔……”刘虎闻言努力想了想，试探的问刘磐道：“兄长所指的莫不是你我手中那支人马？”
    “嗯，眼下叔父过世，荆州被分为了南北，你我兄弟可依仗的，就只剩下手里这一万余人马。兄弟，这是你我在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有半分闪失。伯玉说得对，这次下毒的人并不是只有朝廷那一方面。我去军营这段日子你盯好府里，尤其是有人要是出了意外，务必暗中查清那人与外面什么人有过接触，记得不要打草惊蛇，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兄长放心，小弟都记下了。”
    ……
    不出五日，在张机的细心调理下，刘琦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虽然还不能下床行走，但已经可以坐在床上与人说话了。而在这五天里，刘府也发生了一件事，平日里负责为刘琦煮茶的一个小厮失踪了，下落不明。
    刘虎派人四处寻找，但却一无所获，刘虎不由开始佩服自家兄长刘磐的先见之明，那个小厮果然有问题。可叫刘虎感到郁闷的是，当他打算对那个小厮展开调查的时候，失踪多日的小厮的尸首在城外一间破屋中被人发现，而与他有关的人也在这几日相继遭到了意外。
    杀人灭口！除了这个理由，刘虎想不到别的理由。自觉脑子不够用的刘虎不得不找到刘琦帮忙分析。刘琦耐心的听完刘虎的讲述，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但相比起刘虎，刘琦如今变得性情沉稳了许多。经历了那么些事情，要是再没有一点成长，都对不起自己受的那些苦。
    “阿虎，此事暂时不要外传，也不要派人去通知子玉，一切等子玉回来以后再细说。这些时日你且稍安勿躁，莫要再继续追查那个小厮平日与何人接触，只让人追查杀害小厮的凶手即可。不过如果我所料不差，查到最后凶手恐怕也是朝廷那边所派。”
    “子玉你怎么知道？”刘虎诧异的问道。
    “……因为……算了，你心里藏不住事，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为好，免得打草惊蛇，害了我们的性命。”刘琦摇摇头对刘虎说道。
    人无完人，刘琦手无缚鸡之力，但刘虎却生的膀大腰圆，一副武将的身子骨。而刘虎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脑子没有刘琦好使，见刘琦不肯说，便没有再追问，按照刘琦的吩咐，只追查杀害小厮的凶手。直到刘磐自军中回来，刘虎这才拉着刘磐找到刘琦，想要听听刘琦对此事的看法。
    “子玉，军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到刘磐脸色不佳，刘琦关心的问道。
    “……嗯，这几日我在军中暗地让人查了查，发现某些人的手伸得很长，有不少人都被拉拢了过去。”刘磐恼火的答道。
    “兄长，是何人如此大胆？”刘虎一听就毛了，怒声问道。
    “阿虎，莫要冲动，此时你我寄人篱下，并非与人翻脸之时。”刘琦见状轻声劝道。
    “伯玉，你猜到是谁了？”刘磐有些意外的看着刘琦问道。
    “只恨我当初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叫小人奸计得逞。子玉，此事并不难猜，暗中拉拢我军将官的，除了刘玄德还会有别人吗？”
    “没错，的确就是他。不过你放宽心，那些人都已经在我这里挂了号，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个理由收拾了他们。”
    “对，吃里扒外的家伙，一个都不能留。”刘虎在旁边附和道。
    “军中的事情我心里有数，阿虎，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刘磐看着刘虎问道。
    刘虎闻言看向刘琦，刘琦见状点头道：“子玉，此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刘磐并不在乎谁说这事，见刘琦要说，便点头等刘琦与他细说这段时间府里所发生的事情，等到听完刘琦的讲述，刘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要是没有刘琦跟他说这些事情，刘磐还真会认为刘备是个忠厚长者，可现在……哼，小人！伪君子！……不对！
    刘磐忽然想到一事，问刘琦道：“……伯玉，那你说那刘备为何要让张机来为你诊病？按照你所说的他想要谋夺你我的兵权，让你就此死了不是对他更有利？”
    “或者是此一时彼一时的缘故吧？在他没有拿下荆北，出兵巴蜀之前，我的作用对他来说的确不小，至少他可以利用我的身份为他争取荆州本地人的人心。但随着他击败汉安军，挥军入蜀，他可能是骄傲了，认为我的作用对他来说不仅没有好处，反倒会成为一个障碍，所以才命人对我下手。只是风云变幻，朝廷的反应如此迅速，他没有得到巴蜀，反倒又回到了荆州南北对峙时的状态，这样一来，我的作用就又变得重要了，他自然也就不希望我此时死掉了。”
    “也就是说，一旦等他觉得你没用了的时候，他还是会对你下手。”刘磐皱眉问道。
    “可以这么说，而且不仅仅是我，你和阿虎恐怕也是他需要清除的对象。毕竟你们手上掌握着一万人马，这对在巴蜀、荆北损失巨大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那一万人中的多数人对你们兄弟忠心耿耿，他想要掌握军心，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让你们出场意外，而且就连凶手都是现成的。”
    听完刘琦的分析，刘磐、刘虎都沉默了，要不是刘琦说，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备会是那样阴险的一个人。但既然是刘琦说的，那就由不得他们不信。要知道刘琦原先可是很信任刘备的，此时会说刘备的坏话，只能说是刘琦已经看清了刘备的真面目。
    “伯玉，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刘磐出声问道。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就这样？”刘虎有些不满。
    “阿虎，眼下敌强我弱，之所以还没有撕破脸，那是因为对方想要兵不血刃的接受我们手上的这支人马。可一旦叫他察觉我们已经在暗中防备他，势必会让他先下手为强，我们要活着，那就只能先如此。”刘琦闻言向刘虎解释道。
    刘琦说的是实情，别看刘磐兄弟手上有一万人马，但想要对付刘备还是有些困难，而且眼下寄人篱下，补给也全仰仗着刘备供应，实在不是和刘备翻脸的时候。荆州一分南北，刘琦等人选错了队伍，此时就算想要北归，也未见得北边就会接受。一旦与刘备此时翻了脸，他们兄弟就变成了无根飘萍，连个落脚之地都找不到。
    说服刘磐兄弟暂时隐忍下来以后，刘琦开始考虑自家的出路，思前想后，刘琦觉得除了北归，他们兄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如今这天下已不是过去十几路诸侯并存，手上有个万把人就可以不服王法，自立为王的时候。刘琦等人可以去投的势力并不多，与刘备同流合污打死刘琦也不愿，那剩下可供刘琦选择的要么就是江东，要么就是北边的朝廷。
    江东孙策与刘家有杀父之仇，就算肯接纳刘琦，估计日子也不会好过，而回归朝廷就不同了。刘磐手上这一万人乃是江夏水军，听说朝廷目前正在组建朝廷水军，这一万水军的加入，对朝廷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毕竟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要新兵蛋子更容易叫人接受，而且军中将士多是江夏人，带着他们返回家乡，不会遭到太多人的反对。
    可如何与北边取得联系呢？由于此前下毒的小厮是刘琦身边的近人，以至于刘琦现在除了刘磐、刘虎外，对其他人缺乏信任。十几年的主仆情分也抵不过黄百之物的诱惑，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
    夜已深，刘琦让刘磐、刘虎回房休息，自己也正准备安歇，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刘府的张机此时却过来为刘琦检查身体。
    “张先生，真是辛苦你了。”刘琦感激的向张机道谢道。虽然这张机是刘备找来的，但对刘琦有救命之恩也是事实。
    “大公子不必介怀，说起来老朽与你父当年也有一面之缘，可惜如今阴阳两隔，已经再难见面。”张机一边收拾自己的诊具一边轻声说道。
    “先生与家父认识？”
    “呵呵……你父初到荆州时因水土不服，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恰巧那时老朽归家探亲，路过襄阳，便应蒯良所请，为你父诊病。”
    “原来如此，刘琦代家父谢过先生救命之恩。”刘琦闻听赶忙说道。
    “大公子言重了。”
    “……先生，刘琦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指教。”
    “大公子请说。”
    “先生勿怪，刘琦想要知道，先生是如何与刘备结识的？据闻先生辞官之后深入山中研究药理，怎么会随同刘备一同来这长沙？”
    “哦，要说起此事，还真要感谢刘将军，若不是与他在山中偶遇，老朽还不知何日才能从山中走出来。”
    “先生难道是……”
    “啊，老朽迷路了，不辨东西多日。”张机爽快的承认道。
    “原来是这样……”刘琦点点头，神医也是人，也有迷路倒霉的时候。
    “大公子，老朽其实也有一事想要询问大公子。”
    “先生请讲……”
    “眼下这朝廷真的是荀彧等人把持朝政，当今天子只不过是一傀儡？”
    “……先生，这话是谁与先生讲的？”刘琦惊愕的反问张机道。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刘琦摇摇头，对张机说起了自董卓被刺后天下所发生的大事，尤其是有关长安朝廷方面的内容，那更是刘琦讲述的重点。
    张机并不笨，一个半路出家学医的人能学成神医，那脑子岂会愚笨。当初与刘备相遇的时候，自然是刘备说什么张机就信什么。但随后刘备的举动却让张机心中生疑，常年在深山老林中行走，张机对自己的自保能力还是有些自信的。虽然刘备派人保护自己的举动在张机看来有些多此一举，但起初也只是认为刘备是一番好心，便没有往心里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机发现刘备派来的人并非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防止自己与外人接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趁着来为刘琦诊病，张机暂时离开了刘备的视线，虽然身边依旧跟着人，但想要与人接触的机会也大大增加。这些日子除了给刘琦治病外，张机也为府里的人检查了一下身体，也由此听到了一些与刘备所说出入颇大的事情。
    今晚来为刘琦检查身体，张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向刘琦好好了解一下这些年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刘琦并不知道张机的目的，但看在张机先后救过他们父子的情分上，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机生气了！没人喜欢被人欺骗，更何况刘备对自己所说的连善意的谎言都算不上。而刘琦看到张机生气的那张脸，脑子忽然灵机一动，开口问张机道：“张先生近段时间可有意回家看看？”
    张机是南阳人，而且多年在外，与家中相比也少有联系，的确需要回家看看。更重要的是他与刘备之间并无多少瓜葛，可以充当刘琦的信使，与朝廷取得联系。
    “大公子有事相托？”张机看了一眼刘琦问道。
    见张机猜到自己的心思，刘琦索性不再掩饰，开诚布公的点头道:“刘琦确有事要拜托先生，此事并非只为刘琦一人性命，而是为刘琦手下那一万水军的未来考虑。刘琦带着他们来到这长沙，并不是想要让他们日后被人称为乱臣贼子……”
    为了说服张机帮忙，刘琦也算是豁出去了，顾不上考虑自家的颜面，对张机和盘托出，从与刘备相识说起，直到最近由中毒事件幡然悔悟。张机听后沉默半晌，这才问刘琦道：“大公子这是有意回归朝廷？”
    “朝廷如何处置刘琦，刘琦都没有意见。但刘磐、刘虎皆是受刘琦连累，还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能让他们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刘琦说着不顾病体翻身下地，跪在张机面前请求道。
    “大公子请起，老朽答应你便是。不过老朽也只是一个带话人，朝廷会如何决定，却不是老朽可以左右。”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刘琦连声谢道。
    ……
    三日后，张机带着刘琦亲手书写的一封书信离开刘府，一路往北。至于刘备安排负责监视张机的人，医者杀人不用刀，张机精通医理，调配一些让人昏睡个几日的药对张机来说丝毫不是难事。等到刘备得到消息命人四处查找的时候，张机早就过江抵达了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