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牺牲（二）

    烈火焚烧大地，铺天盖地的火苗爬上城墙，映红了半边天。
    刚刚开春的一点嫩苗，被逃命的人群踩得稀烂。
    一位青年男子弯下身子，用双手捧起被人践踏过的嫩苗。眼神里，吐露无尽惋惜。
    青年男子穿着全身甲，明晃晃的，格外耀眼。
    远处，城镇最后一处终于被烈火覆盖，这一座挚爱的城市，终于彻底沦陷了。
    城镇边缘，熊熊燃烧的火焰，阻挡不了漫山遍野的亡灵。
    青年男子变得十分无奈，亡灵太多，实在是太多了。从他身后走来一名穿着铠甲，系着鲜红披风的长者。
    长者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轻声说道：“凯尔，你知道为什么一直突破不了英雄阶吗？”
    长者看着这位自己最喜爱的学生，自从十岁拜师，不满二十便已经是大陆上有名的五阶职业者，以他的年纪来看，就算以后成为传奇职业者也未必不可。哪想到他一蹉跎，便在第六阶英雄阶上卡了，整整十年。
    不过没有关系，他的人生还很长，十年过去，今天他也还未满三十，未来依然有着无限可能，不像自己已经年老，终生止步于此。
    看着爱徒有些迷茫的眼神，知道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弄不明白，可惜这个门槛不是他能教导的。英雄阶是一个分界点，五阶只能称作中级职业者，最高可以成为一军将领。但，每一位坐镇一方的统帅，必须是英雄阶。所以五阶为线，以上每阶单独命名，也是为高阶职业者。
    长者叹息一声，将手上托举的头盔，稳稳地带在头上，头盔顶上红鬓毛十分醒目。头盔全封闭，遮住长者有些发白的胡须。戴牢头盔，他将面甲推上去，回望一眼身后正惶恐不已，等待安排的民众。
    抽出长剑，拿起大盾，大声道：“凯尔，无脑的莽夫永远也成为不了英雄。”
    长剑一指，“这些人民需要你的保护！”
    视线转向逐渐逼近的亡灵浪潮，继续大声呼喝：
    “暴风与雷霆，鲜血与荣耀，每一位英雄，都有自己的信念与坚守。守护之道，这一条是我的道路。”
    “凯尔，你的道路谁也不知道，但是你要面对真正的自己，找寻自己的坚持！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我唯一的学生。”
    停顿良久好像在思索什么，目光灼灼看着凯尔。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民众将他们成功转移到天际省，告诉天际大公，战争，开始了！这是一场跨越种族的战争，容不得一点犹豫。”
    “这些无脑的亡灵。”长者深呼一口气，语气加深，“亡灵们不知疲倦，所以必须要有人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而保卫这片土地，恰恰是我的任务与职责。”
    凯尔一愣，吃惊地看着老师，“可是这么多亡灵…”
    长者打断了爱徒未出口的话语。
    “凯尔，这是最后我教你的一课！”
    “记住今天，这不是自寻死路，只是信念与坚守，贯彻自我守护之道，守护！是支撑我力量的源泉。生命传承源源不息，我能够忠于自己的意志，死而无憾了！”
    说罢，用手拍了两下爱徒肩膀，扣上面甲，义无反顾走向汹涌的亡灵潮。
    持剑握盾，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将士们，我需要志愿者！为我们的人民争取时间，至死方休！”
    长剑激发出雷霆的力量，一道蔚蓝电光蔓延数米。
    “噼啪！”整齐划一，这是踏步的声音。
    听到长者募集，附近士兵，齐刷刷向前一踏步。
    “好，好！今天，你们每一位都是英雄，让我们一起，杀光那群亡灵吧！”
    “赫鸥伯爵威武！”
    战士们组成整齐的方阵，紧随赫鸥伯爵。
    ……
    凯尔站在山坡上，赫鸥伯爵已经和亡灵们交上手了，亡灵们并不是他的对手，赫鸥伯爵一剑便是十米，死死将亡灵吸引在他身旁。其他战士，则是不顾一切，击杀蜂拥而上的亡灵。
    可是亡灵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无法计数。之前城镇便是被亡灵日夜不停，用尸骨堆破的。
    现在，看似强大的赫鸥伯爵，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最终也会被亡灵淹没。因为，一眼望去，直到地平线尽头，全是白花花一片――亡灵。
    这是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老师不是不知道这个结局，为了给民众拖延时间，这样做真有意义吗！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看着亡灵群中的剑光，一直处于老师羽翼下的凯尔忽然悟了！
    以往总是不明白，什么是信念与坚守，蹉跎了十年，今天终于悟了！
    凯尔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回头大声喊道，“所有战士做好防御准备，我们的目标，打通前方的道路，保护民众转移，天际省还远着呢！至于后方的亡灵…”
    凯尔看了一眼远处不断爆发出雷霆的光芒。
    “就交给老师吧。”
    ……
    ……
    柯文终于回到基地，一个不好的消息随之而来。
    “大领主，外围放哨的恶魔猎手，发现了蓝精灵斥候踪影。”奥斯里昂汇报道。
    “什么！”本来还想在基地修整一番，这样一来，必须赶紧撤离基地。
    “系统，基地建筑可以休眠吗？”想到要塞核心的能源网，柯文很久以前就有这种想法了。源源不断工作的建筑，很容易吸引敌人注意，谁也说不清楚，森林议会有没有探查术这类的侦测魔法。如果能够停止建筑运转，应该会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吧。
    “嘀，可以。”系统的回答干净利落。
    一会可以将建筑全部停止运作，封闭道路，走出去后用石头遮住通道，填埋土方，再做上一层林木掩护，或者移植一下树木过来。这样的掩护下，基地能不能留下来，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清点了一下人数，这一仗打得突兀，莫名其妙敌人全部就赶在一块了。
    系统面板上还剩下七百多名恶魔猎手，八千多恶魔小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至少在这个时候，带着这么一批部队，绝对是自寻死路。莫名地想起一句话，船小好调头，还真是真理。基地果然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掉的。
    更可恶的是，基地现在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大部分全都在野外的矿场里。难道说花上几天时间一个个去通知？简直就是作死好么！
    或许看出了柯文的犹豫，阿普洛斯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主人，阿普听奥斯里昂说了，您是要放弃大本营了吗？”
    面对阿普洛斯的询问，柯文本想解释什么，最后放弃了。
    “是的。”
    阿普洛斯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如果主人是为了现在基地人员编制心烦，阿普可以帮主人解决这个烦恼哦。”
    柯文一听，难道阿普洛斯真有什么建议性的想法？
    “说说看？”
    “阿普听奥斯里昂说了大概情况，现在我们实力相当弱小，如果基地附近有蓝精灵的侦察兵，恐怕不用多久基地就会发现。”阿普洛斯认真地说，被发现这点没有毛病。
    “其实主人不必要考虑我们，我们恶魔小鬼在深渊之地本来就是弱势种族，我们现在也同样依附于主人存在，只要主人你活下去，再苦再艰难，小鬼一族总有一天能重新崛起。”阿普洛斯看着柯文。“阿普不像奥斯里昂一样有着人类的外表，阿普知道的，这个世界人类将阿普视为异类，如果阿普跟主人一起，去人类世界一定会连累到主人的。”
    “所以让阿普去解决主人的烦恼吧，阿普会带领剩余的族人，为主人做掩护，奥斯里昂告诉我，只要阿普将追兵往亡灵山谷引过去就好了。我们会吸引大部分注意力，这样主人就能顺利离开这片区域了。”
    “即便我们全部死去，只要主人你能够继续活下，就是我们的胜利。”
    听着阿普洛斯一本正经地说着，柯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陌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难舍与牺牲。
    “在小鬼一族中，如果出现不可抵御的危机，抛弃一部分族人便能拯救最重要的大部分族人，那么我们会毫不犹豫执行，所以请主人你也不要犹豫。”有一些期盼，也有一些坦然，阿普洛斯目光灼灼地看着柯文。
    “只要主人活到最后，阿普相信，我们部族又会重新出现！阿普能代表所有的小鬼做出这个决定。”不知不觉以基地中恶魔的规模，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一个新兴部族了，阿普洛斯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新部族中的一员。
    “只是阿普很想让主人告诉我，我们部族叫什么名字，应该会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吧。就算以后去了恶魔之主的神国，也能联合起来欺负其他的小部族呢。”阿普洛斯嘀咕着。
    柯文有时候觉得，小鬼们的要求很单纯，吃好睡饱还能欺负一些弱小的同类，其他就没有了。就像这一次，阿普洛斯打算带着所有恶魔小鬼吸引森林议会注意，掩护自己出逃，而最后的要求竟然只是要知道新部族的名字。
    “是不是你们死后都会进入神灵的神国？”柯文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阿普洛斯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不错啦，不过阿普作为主人最忠诚的仆人，是不可能将信仰献给其他神灵的。”
    柯文握紧拳头，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如果是我成为神灵呢？”
    阿普洛斯开心极了，大声说道：“那么阿普就将在主人神国里面得到永生，就算死去，也能重新复活哦。”
    “封神吗。”
    柯文目光闪烁，这一刻，他下定决心。
    他忘不了那些死去的战士们，虽然它们存在的基础只是系统中一些资源点，不过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位，都是真实的，是脱离了数据，一名名活生生血淋淋的人！
    “从今以后，我要为封神而努力，必须完成死去战士们的愿望。”
    柯文默默做出决定，即便现在他对封神一无所知。
    “待来日君临天下，必将让你们永生。”
    “阿普。”柯文看着面前不足腰身高的阿普洛斯，这是自己手下第一位成员。
    “请记住我们部族的名字”
    “我们叫――晨曦军团！”
    “你是晨曦军团第一名成员！”
    “如果可以，请继续活下去。”
    有些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奥斯里昂说过柯文一旦死亡，整个部族全部灰飞烟灭。
    而现在阿普洛斯补充了，只要柯文以后封神，死去成员都可以重新复活。
    选择也就成了必然。
    “我要让这光，照遍大地，晨曦恶魔，晨曦军团，必将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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