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回忆像个说书人

    “后来我再去云王府门口的大柳树下，却再不见他们从云王府出来，她也不再经常出门，常常在梨花院舞刀弄枪，一练就是一整日，我站在玲珑阁的阁楼日日看她练功，直到月亮升起，她才由丫头婆子围着进了屋子，第二日又重复，这样日复一日，便是十年！”
    鸠卓惊神，讶异地看着穆云珠。
    “你也好奇吧，竟然从那时开始，她十年不再踏入云王府？”穆云珠轻笑了一声，“三年前圣君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他二人双双未曾赴宴，宴席进行到一半，云王府的管家拿着圣君御赐的玉牌闯进圣宴，哭着说他家世子突然昏厥，不闻心跳，没有脉搏，圣君派了医药署的药首郑药医出诊，郑药医回宫，说他当年遭难身染恶疾，是旧病复发，只能将养在床，生命无多！”
    穆云珠顿了顿，长舒一口气，紧闭双眼，泪水滑落，继续道“我在想，那样天成的人，如玉雕琢，温雅如兰，上天为何这般不公，便在夜宴上装着睡着，后来奶妈带我往府里赶，我求着她将马车赶到了云王府街角处，自己下车跑去大柳树下，一个时辰后云王府的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挤出两个披着黑斗篷，和我年龄相仿的人，一高一矮，我知道那是他俩，我跟着他们跑了一路，才知道云王府为了偷偷将他送出府才谎称他恶疾复发，要卧床将养”。
    鸠卓闻此，又是一惊，怔怔地看着穆云珠。
    “三个月他二人受太后命进宫，我央求她带我一起入宫，却在太后寝殿门口听见圣君为她与严梓钰赐婚，问他的看法，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甚好！’手指却紧抓着袖口，抓出了褶皱，后来她怒气冲冲地出了万寿宫便被圣后身边的贴身嬷嬷请进了凤翔宫，一个时辰后她跌跌撞撞地从凤翔宫出来，冲到了玉湖旁的假山跟前，柳迦南却从假山洞钻出来从背后搂住她，我躲在暗处吓得抖成一团，圣后在给她的桂花酿里下了药，想借机让她失身于柳迦南。我拎着一块石头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心想着，圣君赐婚也可以退婚，但是若她与柳迦南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再中意于她，她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姐！”鸠卓终于开口，惊诧地看向穆云珠。
    “我当时很矛盾，到底要不要救她，就在我愣神的时间，她用指尖刃切了柳迦南左手的无名指，他竟没有松手，后来一缕月白在我面前闪过，他大袖一挥，柳迦南左手的小拇指瞬间被断掉一半，他扭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抱着昏厥的她离开了，我至今记得那眼神，冰冷刺骨，杀气腾腾，那是这么些年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却充满嫌恶！”
    穆云珠长叹了一口气，双目紧闭，“他风华绝代，才高于世，玉质兰华，连天齐第一美女肖宛如都入不了他的眼，我却肖想了他十年！”她说道此处，不禁苦笑一声。
    “小姐！”鸠卓抓住穆云珠的胳膊，埋头哭起来。
    “我累了，你退下吧！”穆芸楚长叹一声，“这一切冥冥之中上苍都有安排，我们的痴心，都是妄念罢了，退下吧！”
    鸠卓看看穆云珠，她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她伸手拉过锦被，盖在穆云珠身上，掖了掖被角，挑起幕帘，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将门从外面拉上。
    夜微凉，祁山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树叶莎莎作响，穆芸珠两眼直直发呆，自言自语了一句“你常说的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原来一直是她，从未改变！”她深深闭眼，两行珠泪从眼角滑落。
    鸠卓害怕穆芸珠想不开做了傻事，顶着凉夜在门口站了一夜，天刚亮，她便推门而入，几步跑到穆芸珠床边，温声说了句“小姐，天亮了，奴婢服侍小姐起床！”，她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鸠卓心中一紧张，快速掀开床幔，穆芸珠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面色煞白，不像是睡着了。鸠卓顿时害怕起来，抖着手伸向穆芸珠，她却吃力地长舒一口气，鸠卓手颤了一下，又喊了声“小姐！”，穆芸珠又没有了反应。
    “怎么这么烫？”鸠卓将手搭在穆芸珠额头，皱眉道“小姐发烧了，还是高烧！”，她自言自语一声，转身跑出了门，又出了南苑，一路直奔云暻所在的别院而去。
    西暖阁，云暻方洗漱完坐在桌边用早膳，突然有人砸别院的门，声音及大，嘴里紧张地喊着“暻世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云暻送至嘴边的白玉勺顿了一顿，皱了皱眉。
    “吵死了！”穆芸楚在床上翻个身，一把拉起锦被捂住了自己的头。
    云暻看了一眼床上，对门外道“何人？”
    狄风在门口，贴着门答话“回世子，好像是将军府芸珠小姐身边的侍婢！玉娥已经去看了！”
    云暻不再说话，放下手里的碗勺，起身至床边，抬手将穆芸楚捂在头上的锦被拉下来，将她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又回身继续用早膳，刚落座，狄风的声音响起。
    “世子！”
    “说！”云暻看向门口，温声道。
    “玉娥来了，说那婢女说……”
    “说什么？”云暻沉了沉声音。
    “说她家小姐高烧不退，昏睡不醒，求世子前去看看，救救她家小姐！”
    狄风说完，看向屋里，等着云暻回话，良久，不见云暻再言语，也不再出声。
    “让玉娥告诉她，她找错了人，严梓钰既能将人折腾的发了热，他自也有办法能解！”云暻依旧是平日里不闻情绪的声音。
    玉娥就在西暖阁的门口，自是将云暻的话听清了，转身便朝着别院的院门而去，将云暻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鸠卓。
    云暻再没胃口进食，缓缓起身至了床边，看和睡意浓重的穆芸楚，说了句“他究竟还是放不开你！你惹的桃花，却让别人受了惩罚，你与我，究竟谁是妖孽？”，便静静地立在窗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穆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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