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再抱我一次

    肖逸君早就知道肖离洛之事，当初宁王与王妃在书房说起，刚好当日肖离洛大闹金殿之后，他回府想与宁王商量，匆匆往书房，却在门口听见宁王妃嘤嘤绰绰的哭泣声，宁王则一边焦急地迈着步子，一边数落着宁王妃，说生的好女儿。
    当时肖逸君只是苦笑，从小，宁王和宁王妃就偏爱肖离洛，他这个嫡子并不得宠，若说肖离洛今时变成这样，其实质还是宁王太过偏宠她所致，到这时竟然怨怪王妃宠坏了妹妹。
    肖逸君立在肖离洛大殿内室的门口，听着肖离洛委屈痛苦的哭泣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而后整理好情绪，推门而进。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顺手关了门，立在门口看着趴在地上嘤嘤哭泣的肖离洛，眉头微皱，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妹妹，这个他从小疼宠的妹妹，她从小便优秀，琴棋书画不输于肖宛如，针织女工也不逊色于她，她从来不爱争，从来行事低调。
    他记得当初京中世家女子才艺大展，她装病不出，他问她为何不愿去，她俏皮地努了努嘴，反问道“女子德容兼工为了什么，通礼乐诗书，精琴棋书画为了什么？”
    他一时无语以对。
    “不过是为了博男子欢心，我堂堂世家小姐，宁王府嫡女，为何要似勾栏女子一般，卖笑于那些臭男人？我习诗书礼乐，攻琴棋书画，练针织女工，不是为了取悦于谁，不过是觉得女子不能像男子一般建功立业，却也不能因此荒废了己身，岂非辜负来这世间走一遭！”
    他想起当时那个刚年满十岁的小丫头一番大人模样地陈词，只觉好笑，却不得不承认，她所说，是很多女儿家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当然，除却穆芸楚之外，她从小就是个例外。
    十三岁那年，妹妹生辰，他允了她带她去踏春，却不知，那日偶遇，严梓筱出手将一钦慕自己的官家小姐推下水之后，她却一颗心从此在他身上。
    严梓筱“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不怜香惜玉”的名声是出了名的，用严梓钰的话说，除却对穆芸楚不一样之外，所有的女子在他面前是连空气都不如。
    他为妹妹忧心，却也知道，情之一字，毁人不倦，却无法自拔，就像他和其他世家的几年龄相仿的男子一样，一颗心尽数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身上，明知不可能，却似小草一般，无力自拔，甚至越陷越深。
    后来妹妹丢了身上的桀骜，无忧无虑的她，会时不时看着窗外的落花叹气，看着雨打芭蕉惆怅，常常吟出来的诗也满是忧伤。
    他记得当初严梓筱下旨纳妃，肖离洛被选中，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京中女子，除却一个看似纨绔的穆芸楚和一个人人称为才女的肖宛如，没有人比得上宁王府的嫡出小姐，天子选妃，必须德容兼攻，她是不二人选。
    所有人，包括肖离洛自己，都知道严梓筱选妃，并不是架不住众臣日日上书让他为天齐江山后代着想，充盈后宫，而是他一心想的那个女子，虽与他咫尺，却是天涯间相望不相亲，他一颗心在她身上，而她一颗心在那个锦衣玉华的男子身上。
    动用宫中暗线打探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纳妃不过是为了报复凤翔宫里那个人对他狠心，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感情用事。
    他当时问她“你真的想好了，你进宫，他能给你优渥的生活，无尚的荣华甚至呼风唤雨的权利，却不能给你一颗心，他的一颗心，全在另一个人身上，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肖离洛凤冠霞帔，珠钗环佩，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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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朱唇，看着镜中他的眼睛，温婉而笑，道“我不介意，他现在心不在我身上，我会等，一年不行，两年，十年不行，二十年……或者终其一生，我会让他看到我的好的！”
    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目光，幸福的笑靥，肖逸君只在心中叹惋“人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人心！”，他不想连妹妹最后做梦的权利也剥夺了，只是心疼地看她。
    肖离洛莞尔一笑，玉指轻轻握住他扶在她肩头的手，道“哥哥不必担心，能嫁与自己心爱的男子，是每个女儿家一生所愿，我已得偿所愿，只要能日日陪在他身边，哪怕他眼里心中没有自己的位置，也是幸福的！”
    他苦笑，心疼她痴心错付，却不知，自己一颗心，也如深秋飘零的叶，无处安放。他从来是一个比云暻还懂得深藏的人，哪怕是心意，也从来深埋不显。
    他本以为妹妹进了皇宫，真会像她自己所说，能看着他，便已满足，而他却忘了，人心从来不满，没有得到时钦慕，得到时想要更多，要了人，还想要心，要了心，还想独占，人们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痴心，却不知，痴心之后，还有妄想。
    严梓筱封她做了仅次于圣后的四妃之首，将她安排在仅次于凤翔宫的紫华宫，在进宫初夜就临幸了她，这让宁王，宁王妃，和他这个看的清楚的哥哥也为她欢喜，虽他心中清楚，严梓筱不过是因为凤翔宫那个人才多此诸举，而所有人的幸福，不是他人来界定的，只要妹妹开心，她自觉幸福，就是好的。
    但是美梦从来易醒，不久之后她被禁足，再不久之后，凤翔宫的人不再了，他在府中大醉，还未从悲伤中醒过来，第二日妹妹却被废除封号打入冷宫。
    他知道，女人的爱从来都是没有理性可言，他早该想到妹妹不再是从前那个一笑就全是心中所想的妹妹，看惯了府中后宅的女人争宠，他清楚后宫女人争宠的手段，妹妹也不会成为其中一股清流。
    这不是他最担心的，他一直担心的，是妹妹那么骄傲又倔强的女子，一旦死心，不会像别的女子哭哭啼啼，而是会选择玉石俱焚，他记得当初穆芸楚被先帝赐婚给严梓钰，云暻说了那一句“甚好”之后，天齐传遍了她一句话“起初深情的人，最后都绝情！”
    果然，因为用情太深，投入太多，最后心中的不甘占据上风，由爱生恨，就是肖离洛现在的样子。
    他皱眉看着长发披散的肖离洛，缓缓蹲身，像小时候一样，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
    肖离洛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当年那个笑意款款的小女孩儿，如今却像是怨妇，尽管面颊全是泪水，眉眼间的戾色却显而易见。
    “何必呢，何苦呢！”他心疼地看着她，缓缓吐出六个字。
    事到如今，他清楚，肖离洛也清楚，她虽有失子之痛，却是咎由自取，严梓筱不会再手软。
    肖离洛深深闭了闭眼，爬起来，慢慢跪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微微一笑，道“哥哥，再像小时候，抱抱我吧！”
    他红了眼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脑海中是那个刚会说话，就张开双臂对他道“来，抱抱！”，后来慢慢长大，她总会老远张开双臂对他娇俏一笑道“过来给我抱抱！”，他出外历练，三年后归来，一进家门，她笑意盈盈地立在府门口，张开双臂，一句话都没说。
    而今，她再一次张开双臂索抱，他知道，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个拥抱，从此之后，阴阳相隔，再也不能听她说“来抱抱！”，他收紧了双臂，两行清泪湿了她肩头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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