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理解

    花展颜猛掀军帐而进，见穆芸楚哭的抽抽噎噎，再看看坐在正位蹙眉，一脸无奈之色的叶兰青，他顿时也黑了脸，三步并做两步到穆芸楚身边。
    “怎么了？”他问“别哭了，刚回来，一口不吃喝，怎么就哭上了？”
    穆芸楠给丹青几人使了个眼色，她们懂事地退了出去。
    穆芸楚在他们面前哭，他们是哥哥，是男子，但是她在丹青几人面前，毕竟是主子身份，总归不好，这是穆芸楠的想法，就算她们与穆芸楚之间更是同甘苦共患难，情同姐妹。
    “你劝劝她吧，估计是~想孩子了！”穆芸楠拍了拍花展颜的肩膀，他没有说，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想着云，心中抑郁一朝被激发，一时难以控制情绪，借着叶兰青的责备“发挥”而已。
    不过，穆芸楠想着，她这样哭出来也好，当时被困皇宫，若非她从不将情绪发泄出来，才气结于胸，情况一度恶化。
    “你们都出去！”花展颜有些气恼，穆芸楚不辞辛苦，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来回奔波，叶兰青不像待军中将士一般犒赏她便罢了，竟然还给她气受，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穆芸楠点了点头，冲叶兰青使了个眼色，抬步向外，但是叶兰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也出去，芸儿累了，吃完饭，也该休息了，明日我便带她走！”花展颜对叶兰青冷言道。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穆芸楚身边的人说过话，但是一旦涉及穆芸楚，他便不能忍。
    叶兰青也微带怒意，抬眼与花展颜对视，二人眼中火花四溅。
    她是他的亲妹妹，他作为哥哥，责备几句自己的妹妹，有何不可？何况还是她有错在先！叶兰青心中怒气腾腾，难道自己作为与她血脉相连的哥哥，连花展颜这个外人都不如？他眉头紧蹙。
    花展颜却是一丝不肯让步，扯着穆芸楚坐到桌边，端过碗盛了一勺汤给她。
    穆芸楚努着嘴不肯吃，两只眼睛肿成胡桃。
    “吃一点，你这两日一直忙于战事，未曾好好吃东西，之前的伤势也再度复发，这样下去，我如何敢带你往南海去看孩子！”
    穆芸楚终于张口吃了勺子里的粥。
    叶兰青本来青黑的脸色稍微缓和，在听到花展颜说她这两日为了战事未曾好好吃东西时。
    他走到穆芸楚身边，在花展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夺过他手中的碗勺，盛了粥喂她，花展颜顿时就瞪眼了。
    “我是哥哥，要喂也该我喂她！”他冷着脸，神色和声音倒是缓和了不少，说话时也不看花展颜，只慢慢一勺一勺盛了喂她。
    花展颜不说话了，坐在一边看着。
    但是穆芸楚却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有的掉在地上，有的，让她和着粥一块儿吞进了肚子里。
    她哽咽不成声，抽抽搭搭地哭着，吃着，吃着，哭着。
    叶兰青心中酸楚，他方才的责备，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她，他知道，这些年她虽在国安侯府，得老太君和穆芸楠宠爱，国安侯和夫人也待她如亲生女儿，但是她体内所中之毒，毒发时的痛，却是任何人都替她不了的。
    十几年，她几乎都是在苦难中煎熬过来，如今好不容易与他相认，他作为哥哥，先是逼她落胎，后又逼她为了自己的身子放弃孩子，再逼她不准再见云，甚至连孩子的名字，也不让冠以云姓，如今虽是做样子，责备却是真的。
    他心中自责不已，只觉比起穆芸楠，他这个哥哥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责骂你，不哭了好不好，吃完饭，好好泡个热水浴，休息好了，明日让毒娘和大师陪你回南海看孩子好不好？”
    他像哄小孩子一般，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温言软语道。
    穆芸楚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地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伸手揽住她，心中心酸异常，从小无父无母，背负着道义，责任和家仇国恨，他已累极，唯一支撑他的，只有这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分隔两地的妹妹，他问自己，是不是不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该告诉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
    过去的十几年，她在天齐，并不比他过得好，好不容易脱离，他却将她扯进另一个漩涡中。
    “兰曦，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将你扯进来的，哥哥不该告诉你这些血淋淋的现实，不该将你卷进这血腥漫天的纷争中来！”
    他紧紧拥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穆芸楚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些颤抖。
    她哭，并不是因为他出口训她，当时在蟠螭山听了凤阳的话，知道了亲生父母身死的真相，她震撼之余，开始理解了叶兰青，当时忙着对付夜明烟，她没有时间去伤心，伤感，心疼，但是真的看到叶兰青，听着他听似责备自己的话，实则担心不已，她便了解了他当时的心情。
    若自己当时落在肖逸清手中，他直接手起刀落，让她身首异处，如今，叶兰青该如何怨怪他自己，该如何恨他自己，十六年前，他因为弱小，没有保护住她，如今尚且自责不已，如果她真的被肖逸清杀了，他要如何惩罚自己，如何痛恨自己。
    她哭，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劳累完了还要受训而委屈，而是心疼他，没有感同身受的人，是不会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和煎熬的。
    她怨怪自己，为什么能对云的痛苦感同身受，对于自己的哥哥，她却这么后知后觉，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王母妃被杀？还是与他一起经历过生死，还是因为心中爱他重他，才对他的一切痛，也感同身受着？
    但是叶兰青呢？她虽失了那部分记忆，但是她当时也是亲眼看着国破家亡的，也是在他怀中与他同生共死着。
    一个三岁的孩子，还是尚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却要负起保护妹妹的责任，独自一人抱着妹妹躲在血腥漫天的角落里，亲眼看着叛军如地狱修罗的恐怖行为，虽他没有像云一般，亲眼看着自己双亲倒在自己面前，但是他们从小心中埋下的黑暗的种子，永不愈合的伤口，却是一样的。
    “没有，我没有，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抽噎道，来来去去只说“我没有”“对不起”“我错了”
    “兰曦？”
    “芸儿！”
    叶兰青和花展颜都惊讶了，她就像说着呓语一般，一直重复着这三句话，九个字。
    花展颜从凳子上蹦起来，紧张地走到她身边，而叶兰青，扶着她的肩膀，紧蹙眉头，一边摇晃她，一边紧张地唤着“兰曦，兰曦，醒醒，醒醒，兰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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