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劝师

    吴富贵大口吞咽了口水，大脑疯狂运转，计算着如何解决这个事情。是把最后一段修改一下，去掉大逆不道的“有教无类”？还是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
    去掉自己绞尽脑汁仿写的劝师部分，应该能满天过好，是个万全之策。但教化任务又完不成了。如果完全复述，估计刘浩然对自己要恨个半死，但任务有完成的可能。
    两个观点就像是天平一般，时而往左倾斜，时而往右。
    刘浩然见他有些沉默，以为他在思索后文片段，开口说道：“富贵啊，有这种文笔，以后可得好好学习，别再像以前一样，做个好学生，坏学生是没有未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沉甸甸的铁锤般，直接砸在了天平上，“我要劝师”的观点一坠到底。豁出去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哪怕完不成，也不影响我投稿“新想法”。完成了还能改变刘浩然的思想。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说不定改变了想法的刘浩然还能再改变多少差生的命运那。
    吴富贵扬起头，死死地盯着刘浩然，开口说道：“刘老师，我把最后一段再写一遍吧。”
    “行。”说罢，递过试卷和笔。
    低头，刷刷刷的在纸上写了起来。
    没多久，便再度把试卷还给了刘浩然。
    刘浩然接过，点了点头，字迹工整了不少，横平竖直，一笔一划，虽然谈不上优美，但起码不遭人厌恶。
    接着开始小声的读了起来。周围的老师们也放下手头工作，扬起耳朵。
    “吴氏富贵，年十七，好文章，虽读诗词经传，旁事未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刘氏。”读到这，刘浩然甚是满意，还抬头给他递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似乎在说，好孩子，还知道夸一下老师。
    声音在继续，“余恩其能解惑也，作《师说》以贻之。望吾师浩然有教无类，传道受业。”
    通篇读完，刘浩然放下试卷，想要夸上几句，可猛地觉得不对劲，再返过头的读了一遍，“望吾师浩然有教无类”，似乎有些歧义，再度重复几次，猛然惊醒。把试卷往桌子上大力一拍，起身站直，一手指着吴富贵，“你，你，你......”。可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刘老师，你怎么了？”
    刘浩然诵读的声音不大，众人没有听清最后一段，所有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一下暴跳如雷。
    刘浩然看了吴富贵一眼，对同事们摆摆手，敷衍了一句“没事”后，坐了下来。收拾了一下他的试卷，再度起身，对吴富贵说了句“跟我来”，率先出门。
    吴富贵撇了撇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任哪位老师受到学子的指责，会有好脾气。
    两人来到同一楼层的勤学室。其实就是学生犯了错误，老师谈话批评的专用办公室。
    刘浩然没有坐，把试卷扔到桌子上后在并不大的勤学室里来回蹒跚。
    吴富贵看着这有些落寞的背影和黑白交织各半的头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转念一想，自己并不是无故捉弄他，只是想让他可以改变对差生的观念。心中才好受了一些。
    “说说吧，什么意思？”刘浩然最终还是开口了，只是语气有些冰冷。
    “刘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差生争取一些权力，包括被您平等的对待。”
    “哦？你是说我不一视同仁了？”刘浩然有些气极而笑。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喜欢带着有色眼镜看学生，但哪个老师不是这样，再加上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也没那么多精气神再去改变，索性也就这么任由脾气持续下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富贵想要解释一下，可刘浩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怎么，是不是还想把这篇文章投给‘新想法’？让全国都知道你有一个刘老师，一个脾气差，人品更差的老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给我说说，这个有教无类是怎么解释？”
    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言语发泄出了刘浩然的愤懑，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刘老师，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说。”
    “某校高三班级中有一名学生，家庭条件差，成绩也差，很是不受同学和老师的待见。新学期开学，需要交学费，班长突然说学费在班里丢了，被人偷了。恰巧这位差生，刚刚请班里几位同学吃过饭，这可稀奇了。同学钱丢了，家庭条件很差的同学却突然有钱请人吃饭。所有的矛头一下子都指向了这位差生。”
    吴富贵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刘浩然却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了，听得有些入神。
    “就连老师，也怀疑是这位差生偷得。毕竟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于是乎叫来了这位差生的家长，直接将小偷的名号安在了这位差生的身上。好在他的家长百般哀求之下，没有开除，只在全校进行了通报，记了大过。”
    刘浩然眼神清冷，面部紧绷，没有任何表情。
    吴富贵接着说道：“过了几周，一天午休时分，这位差生站在了最高的那栋教学楼顶，一跃而下。”
    刘浩然眼神一变，似乎是一道光芒从眼中消逝了。沉默了一会，说道：“是这个差生心里素质太差了吧。虽然那位老师做的有些过分，但也不能全部怪他，毕竟是那个差生有错在先。”
    “我还没讲完。”吴富贵叹了口气，“在这位差生死后，在他尸体上，找到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我没有偷钱。我请同学吃饭的钱是我假期打工赚来的。只是觉得大家快要毕业了，我想请以前帮助过我的朋友吃顿饭而已。我恨赵鹏飞，我恨马波。是他们冤枉了我。”
    “这是他以死自证清白？”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后来那个叫赵鹏飞的班长承认了，是他自己把钱丢了，怕家长责怪，所以故意说被偷了。至于那位叫马波的老师，我想他应该是带着悔恨过完了余生吧。”
    故事讲完了，吴富贵不再多言，站在一旁。
    刘浩然低下头，看不见有什么表情，但听着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应该是心情有些复杂吧。
    过了良久，刘浩然才抬起头，看着吴富贵，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似乎是被胶水粘住，想要努力撕扯开一般。长叹一口气后，轻不可闻的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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