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学姐们的往事

    天刚蒙蒙亮时，张璐琪便亦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倚在一体式写字台前做着晨跑前的整备工作，从鞋带到绑腿，一丝不苟地恍如虔诚的信徒。直到头上的床铺传来沙沙声响时，张璐琪才停了手头的动作，因为这多半是同样醒得很早的周瑾芸，正蒙着被褥看着自己。
    张璐琪想说些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周瑾芸也有话想跟自己说。
    但是，每每。。。两人都只是这样静静地，等候着彼此。。。
    然而今天不同，“咚咚”两声落地声打破了沉寂，也让张璐琪不由吃惊地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周瑾芸的双腿有了奇迹！
    “呃？”然而当她定睛凝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光着两条腿的叶静，正趴着床沿笑嘻嘻地正冲自己打招呼。
    “学姐，早上好~~”
    张璐琪藏起失望的神情，抱以同样温和的微笑：“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哦~~是这样的。。。”叶静一个小跳从上铺淘下了一条运动裤，单脚跳着套了上去，“好久没和你一起跑步了，今天想跟你一块儿去~~”
    “哟？”张璐琪故意做了个意外的表情，“今天吹什么风啊？你这个小懒虫开窍了？”
    “不。。。不是。。。那个什么。。。”叶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是马上要参加选拔赛了么，所以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
    “哈哈。。。要当陪练？”张璐琪笑道：“你这个偶像当得还真是称职啊，都应援到自己家门口了？”
    “呃。。。”叶静这会儿也觉得此时突然要求当陪练确实太突兀了，尴尬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那。。。那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再上床睡一会儿。。。”
    “喂喂~~”张璐琪赶忙一把拦住正往床上跳的叶静，“这起都起来了，跟你闹着玩的啦，你有心帮我喊加油，我又怎么会拒绝呢？先去洗个脸吧，我等你。”
    “哦！好好！”叶静兴奋地捏了下拳头，乐呵呵地进了洗漱间。
    不一会儿，两个女孩儿已经整装待发。
    “我可提醒你哦。。。”张璐琪调侃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我可跑得比以前更快了，到时候跟不上，我可不管你哟~~”
    叶静一脸黑线，勉强比了个‘OK’的手势，心想不妙，光顾着想学姐的事情，根本忘了考虑自身条件，哪有可能跟得上田径部的步伐，看来这次又得硬着头皮上了。
    “那好！出发！”
    张璐琪说着便乐呵呵地簇拥着叶静离开房门，临行时仍不忘习惯性地看了眼周瑾芸的床铺，一如既往地，她确实醒着，亘古不变地，她正看着自己。
    亦如清泉的双眸，多情似水的神情。
    其实，你不用说话，因为我们说得更多的，只是用来掩饰真心的言不及义。所以，什么都不用说，当你看着我时，我已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
    “咔哒！”房门被轻轻锁上时。周瑾芸艰难地翻了个身，陪着你跑的如果是我，该多好。。。
    “唔嗯。。。”被响声吵到的小榴莲，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扫了眼周围不见张璐琪的影子，便知她又去跑步了，于是问着看上去辗转反侧的周瑾芸，“怎么了小芸姐？要上厕所吗？我扶你。。。”
    “不用。。。不是啦。。。”周瑾芸连连摆手，“我没事，你再睡一会儿吧~~”
    “哦。。。”小榴莲应了声，又噗通一声倒进了枕头。
    另一边，享受着清晨纯净的呼吸，叶静无比陶醉地伸了个懒腰，秋季清冽的晨风顺着衣服的下摆吹进身体，如沐醍醐般轻轻抚摸着少女薄衫下的每一寸肌肤，让熟睡一夜的沉闷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倍感振奋起来。
    为了照顾叶静，张璐琪今天特地选了条以环形为主的路线，即使叶静跑脱了，也不至于从自己的视野中整个被落下。
    尽管自认今天状态颇佳，但叶静还是毫无悬念地被学姐甩开了两圈有余。
    “呼。。。呼。。。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叶静，根本没法如事先想好的那样，为完成跑程的学姐送上诸如‘跑得真快’一类鼓励的言辞。
    “呐，水~~”张璐琪塞了瓶谁给叶静，讪笑道，“别再往头上浇了哦，好歹你现在也是偶像了。”
    “嘿嘿。。。”叶静尴尬地笑笑，扭开瓶盖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接着又伸手接过学姐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下脸，“对了，光听说选拔赛在最近举行，具体啥时候？”
    张璐琪咯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呢，可是。。。老实说，有点不想去啊。。。”
    “嗯？怎么了？”叶静有些不解地问道，显然在她看来，张璐琪学姐并不是个会打退堂鼓的人。
    “因为总是输啊。。。”张璐琪摸了摸叶静的脑袋，“其实一开始，我是为了你小芸姐而参加田径社的，想着能藉由自己向她传递一种不服输的正能量。。。”
    “我觉得你做的不错啊。。。”叶静打断道，“谁都看得出来，小芸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啊。。。”
    “嗯。。。”张璐琪浅浅地笑了笑，“可是。。。搞不好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
    张璐琪顿了顿，悠悠地说了句：“我想，事实上你小芸姐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去应援，她本身就是个不服输的人，身患这种令人绝望的疾病，却仍然能够每天笑着面对生活，说到底，没准受到鼓励的，其实是我们，而不是她。。。”
    。。。。。。
    看着小榴莲睡起了回笼觉，周瑾芸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盯着窗外。
    有鸟儿飞过窗前，扑楞扑楞的翅膀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无不让人心生愉悦之情，然而对周瑾芸来说，任何自由自在的生命，只会勾起她心中那无限的惆怅。
    刚上初中的时候，她就被告知得了这种恶疾，在她还对自己的病及其可能造成的后果一知半解之时，突然间便丧失了行走的能力。仿佛一夜间，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便充满了恶意。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反反复复的质问，却永远没有答案。
    于是有一天，她忽然想到，如果这个世界不能让自己满意，那何不创造一个自己的世界，即使这个世界中，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经历了这一切的周瑾芸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一种带着愤怒，更带着自卑，同时又夹杂着丝丝不甘，倔强地，纯粹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能活得更好的生活。
    也许正是这份偏执的坚强，让她的新任主治医生，年轻的缪文琦大夫感到了某种共鸣，他开始时不时在女孩儿面前提及他正从事的某项试验性手术。当然，手术风险很高，但对于已是心冷如灰的周瑾芸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凡有一丝治愈的希望也好过这般缚茧的窝囊。
    于是，她同意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同意。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缪文琦都能看到女孩儿独自一人躲在床角，远离阳光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恶疾来时我没有充分准备，这次，我想我有时间，去适应。。。那可能到来的。。。死亡？！
    我的世界。。。就要迎来终点了么？
    “嗨？你好，我叫张璐琪！”
    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小琪进入我的世界。如同一只活泼的小鹿，径直闯入了我内心的禁林。
    “没事，有我呢！”
    听她这么说，我开始觉得，一个人的世界，终究，太孤独了不是么？
    “手术？能治好吗？”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敢情好啊，如果能好起来那该多棒！”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脸紧张，“那个手术？会不会有风险？”
    我想治好了腿，和你一起奔跑。
    “没。。。没多大风险。。。缪医生。。。很。。。很厉害的。。。”
    “那还犹豫什么！”她开心的嗓音听起来近乎尖叫。
    “可是。。。我。。。我怕。。。”我哆哆嗦嗦地几乎要说出真相。
    “啊哈，怕什么！有我全力支持你啊！”张璐琪搭着我的双肩，脸凑到我眼前，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没事，有我呢！”
    泪水在我眼中打转。。。
    我的世界中有了你，就有了留恋。
    从此，我不再拥有那一往直前，
    不计后果的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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