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平安夜的忧伤

    平安夜，天，在下雪。。。
    圆圆的雪花，沐浴着鹅黄色的路灯，自空中静静地飘落，在行走的路人身边，打着旋儿地纷飞漫舞。。。
    一旦下了雪，天气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就像眼泪过后，心中弥散着的那一丝淡淡的喜悦。
    明亮的剧院里，戏剧社以各种名作桥段为梗的无厘头喜剧正在热闹上演，座无虚席的观众席，随着表演的进行，时不时海浪般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伴随着音响隆隆的耳鸣，以及室内那耀眼迷离的照明，恍惚间让叶静觉得有种不真实之感，就好像在虚无的梦中游走。
    但是，她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穿好了。。。照镜子看看。。。”当叶静在后台目不转睛盯着幕前时，陆晶莹正在帮她穿戴戏服，一身缀着闪亮饰品的华服，一条修长贴身的芭蕾裤，外加一顶插着白色羽毛的大毡帽，顺便还要配上一柄细长的宝剑。
    “喔哦。。。”叶静侧着身子，看向镜子，喃喃着，“这要再有个面具就更好了。。。”
    “要面具干嘛？”陆晶莹笑道，“让你演罗密欧，又不是让你演佐罗~~”
    “不是。。。”叶静自嘲道，“我是说带个面具，一会儿穿成这样走出去，也就不觉得丢脸了。。。”
    “哈哈。。。”陆晶莹娇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哪有那么夸张，不挺好看的嘛。。。
    叶静啧啧嘴，随口应付着，目光则被陆晶莹牢牢吸引。洁白的蕾丝衬衣外罩一身粉色的流苏连衣裙，为贴合角色形象，她还特意戴着假发，那那顶金色的波浪卷假发本该突兀地极其夺人眼球，而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适，那阳光般明亮的发色，不仅为其凭添一份贵气，更让人感到一种心旷神怡的活力。
    “唔。。。”陆晶莹抿着嘴唇，聆听着来自舞台的声音，“快到我们出场的章节了吧。。。叶静，要不要在最后对一遍台词？”
    “好。。。好啊。。。”
    眼前美丽的她，明眸皓齿，长眉入鬓。
    “哦，罗密欧，为什么偏偏你是罗密欧呢。。。”
    这终究是一种缘分，还是一场诅咒。。。
    “只要你先是我的爱人，那么我再也不担心。。。”
    哗~~哗~~~舞台传来的掌声和笑声响彻寰宇，直直地冲散了叶静心中的胡思乱想，当一切尘埃落定，不由让人长叹。。。
    “轮到我们了。。。”陆晶莹轻轻拉起叶静的手，“别担心了，学姐肯定会没事的。”
    是啊，在这天空中点缀着白雪的平安夜，心头挂念着的，又何止如斯伊人。。。
    在这不停自转着的星球上，每当有一半的人享受阳光之时，另一半则进入漫漫长夜。同样，在眼前欢笑的背后，又有多少默默流淌的眼泪。
    小芸姐。。。你一定要撑过来啊！
    医院，笼罩在一幕有着飞雪的平安夜中。
    雪花，在这里愈发的冷了。。。
    尽管室内的所有暖气都在工作，但张璐琪的双脚仍像浸泡在冰块中一样毫无知觉。小榴莲正皱着眉头依偎在自己身边，正强迫自己进入梦乡，来熬过这滴水穿石的分分秒秒。
    红色手术灯依然亮着，至此，手术已经进行了整整九个小时了。。。
    在这过去的三万两千四百秒里，张璐琪脑中无时不刻地回忆着与周瑾芸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点都会化作泪，每一滴都是心头淌着的血。
    空虚，害怕，忧虑。。。
    “诶？你说我像你妈妈？“周瑾芸乍听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是在夸我吗？“
    “是啊。。。”张璐琪抿了抿嘴，“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都快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可是我记得，她总夸我笑起来很好看，就像你说的那样。。。”
    “这。。。这样啊。。。抱。。。抱歉刚才那样说。。。”
    “嗯嗯~~”提起妈妈，张璐琪眼圈红红的，但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竟可能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啦，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孩子。。。好孩子。。。“周瑾芸拉着她枕在自己腿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可是，你笑起来，真的。。。真的很漂亮。。。”
    想起来时，张璐琪只觉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刘莲，悬在崖边的心，才不至于跌落摔得粉碎。。。
    接着，那是，一个和眼下截然相反的季节，骄阳似火，蝉鸣胜蛙。
    张璐琪顶着烈日回到寝室时，但见周瑾芸连人带椅地翻倒在盥洗室前，满头大汗地挣扎着想要起来。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怎么啦！”眼前的景象让张璐琪吓得脸都白了，周遭的暑气瞬间全消，“我才走开一会儿，怎么就这样了，护工呢！”
    “别。。。别紧张，我就是不小心摔倒罢了。。。”周瑾芸借着张璐琪的帮助，好容易从地上坐回了轮椅，仍不免累得直喘气，“那个。。。王阿姨今天家里有事，实在跑不开向我请了一天假。。。”
    “那你也真是。。。”张璐琪拿过毛巾替她擦了擦脸，被汗水****的鬓发黏作一缕耷拉在耳侧，显得尤为娇弱，让人心疼，“王阿姨不在，那还有我啊，有什么事儿不能等我回来呢？”
    “呃。。。我。。。我。。。”周瑾芸脸上拂过一晕潮红，“我只是想。。。想洗个澡。。。天。。。天太热了。。。”
    “啊？”张璐琪无奈地笑道，“那你这下好了，澡没洗成，反倒出了一身大汗。。。”
    “唔。。。是。。。是呢。。。”周瑾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得不偿失啊。。。”
    张璐琪嘟着嘴琢磨了一会儿，拍拍手宣布到，“算啦，反正我也被你吓出一身汗，要不一起洗吧，我帮你~~”
    张璐琪说完便将周瑾芸连同轮椅一个儿劲朝浴室里推。
    “啊？呃呃。。。等。。。等等。。。”周瑾芸想要拒绝，却又不知从何下力，“那。。。那多不好意思。。。那个。。。不。。。不要啊。。。呀啊~~”
    “哎呀，你喊什么啊，弄得我在非礼你一样，~~”被她这么一闹，本也有些束手束脚的张璐琪也不由羞得脸蛋红扑扑的，“我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的哦，伺候人洗澡这种事儿，本宫也是第一次好不好！别不识抬举，听话啦~~”
    “可。。。可是。。。”周瑾芸还在犹豫，可若要她忍着一身的燥热挨到明天护工来时再洗澡，对姑娘家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于是只得妥协，“那。。。那好吧。。。你。。。你轻点。。。”
    “拜托你说话不要那么奇怪好不好。。。”张璐琪一滴冷汗，调侃道，“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璐琪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哎哎哎，你干嘛？”可这么一来周瑾芸又哇哇喊了起来。
    “洗澡啊~~”张璐琪又被她吓了个踉跄，“一会儿花洒开起来，我也免不了湿一身啊！”
    “可是可是。。。”周瑾芸嘟着嘴，“王阿姨都是。。。都是。。。”
    “拜托。。。”张璐琪一脸无奈，“王阿姨人专业，力气大，能把你抱起来，我哪有那么大能耐伺候你啊！不如一起洗呗。。。哎呀，快啦快啦。。。”
    “可是。。。”张璐琪的催促却又让周瑾芸面露难色。
    “又怎么了。。。”
    “我转身不方便。。。”周瑾芸诺诺地说道，“你。。。那个。。。你得帮我脱。。。衣服。。。”
    “哈啊？”张璐琪无奈地呼了口气，“气氛莫名其妙的越来越怪了呢。。。”
    由于女孩子还没从事大体力劳作的觉悟，加之浴室里窄小的回旋空间，使得从轮椅到花洒下这段小小的距离，变得尤为艰难。
    “小心，小心。。。”张璐琪绷紧全身，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接着在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脚步，“呼。。。首先，你抓紧我。。。那个。。。呃。。。当心当心。。。哎呀~~~”
    尽管动得小心翼翼，但诸如惯性，重力等这些客观存在着的东西还是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女孩儿们的平衡。
    “当心开关，哇啊啊~~”
    就地滚倒的档口，周瑾芸不小心碰到了水龙头，几乎同时，未经加温的冷水便似倾盆大雨般，把两个女孩儿浇了个通透。
    张璐琪强忍着冰冷的水花溅在身上带来的那种酥麻，伸手一咬牙总算关停了花洒。
    “呼。。。”
    两个女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狼狈模样，视线碰及处，不禁哈哈大笑。
    “这就算洗好了吧？”
    “别闹，快点开热水吧。。。”周瑾芸抱胸道，“会着凉的。。。”
    “行行~~”
    温润的热水犹如甘露，蒸腾着的水汽瞬间充斥室内，暖暖的热水淋上肌肤的一刹那，安心惬意之情油然而生。
    松了口气的女孩子们也忘了先前的尴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张璐琪取过沐浴露，践行着自己的诺言。
    “要不以后，我来帮你吧？”
    “咦？”周瑾芸客气道，“不用那么麻烦的，阿姨明天就回来了。。。”
    “我知道。。。”张璐琪用浴巾轻轻擦拭着周瑾芸腰后，那处满是针伤的肌肤，“可是。。。我是不会请假的啊。。。”
    ”呃？“
    张璐琪拾起花洒，用温水轻轻地冲洗着周瑾芸孱弱的双腿。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不会请假，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张璐琪坐在等候室的沙发上，闭着双眼，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脸颊却滚过两道亮晶晶的泪痕。
    小芸。。。
    你一定要回来。。。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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