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喜鹊

    拂晓第一缕阳光，踩在白皑皑的雪面上，轻轻照进老食堂，泛着油花的玻璃窗将亮光折成七彩的颜色，犹如在演奏一曲交响乐，照在墙角，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孩儿身上。
    斑驳的阳光就像个圆滚滚的精灵，调皮地在女孩儿俊俏的脸蛋上跳舞，所过之处，涌起一阵阵浅浅的暖意，就像孩提时躺在妈妈的怀里一样温馨。
    感受到这份温柔的女孩儿，在睡梦中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犹如一杆毫素，轻描徐动，牵引着人心，砰然飞舞。
    “呃。。。天亮了？”
    叶静刚睁开眼，就立即被屋内亮堂的阳光打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接着映入眼帘的，竟是几只胖嘟嘟的小鸟儿在这空旷无人的食堂大厅里蹦跳飞扑，嬉戏玩耍，欢快的模样好比孩童，清脆的鸟叫亦如天籁，听的人心里喜滋滋的，让人不由地心头一热，想起许多美好。
    叶静直了直腰，靠在墙上的后背多少有点麻麻的感觉，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因为肩上那份沉沉的，柔柔的感觉，是玲儿正紧紧靠在自己身边酣睡，匀称的呼吸，微微翘着小嘴，肌肤在阳光的抚摸下，显得份外细腻。
    “原本说好一起等天亮的。。。”叶静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两个人都睡着了啊。。。”
    正在叶静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在女孩子们身前，玩得愈发欢畅的鸟儿们叫得更响亮了，没多久，叶静便看到玲儿皱了皱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一脸惺忪地醒了过来。
    “唔。。。好吵。。。”玲儿揉着眼睛嘟哝道。
    “啊。。。是那些麻雀。。。”叶静开玩笑道，“好像也知道这里是食堂，叽叽喳喳地叫着要吃早饭呢~~”
    玲儿懒洋洋地笑了笑，睁眼盯着叶静，直到看得后者脸颊绯红，不自觉地别过脸去。
    “嘻~~”那边玲儿却拍手笑到，“看到你又跟以前一样我就放心了，说明你已经恢复元气了吧？”
    “让。。。让你见笑了。。。”叶静想起昨日种种，难免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昨天，谢。。。谢谢你。。。”
    “谢什么？”玲儿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吧唧着嘴，“我们。。。啊嚏~~~不是朋友么。。。”
    “咦？是着凉了么？”叶静关心地问道。
    “没。。。这房间有些灰，时间长了怪难受的。。。”玲儿吸了吸鼻子，“既然天也亮了，鉴于我们都还有工作，回去吧？”
    “嗯。。。”叶静点点头，这短短几小时的休息，尽管靠着墙睡得膈应，但对叶静来说，此时沐浴在朝阳之中，犹如醍醐灌顶，意外地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或许。。。
    眼泪的分量就是那么重，漫漫人生，太多的泪，太多的痛，背得太多，负得太重，让人咬紧牙关，却仍旧觉得自己离悬崖愈来愈近。以至于哭过，累过，悟过之后，卸下这些负担后的那份轻松，能让人感到一种来自涅槃重生的振奋。
    冰冷的夜已经过去，即使是漫天的积雪，也会在黎明的阳光中渐渐消融。
    只要挺过这一关，生命中就总会有好事出现，不是吗？
    “小静！小静！”玲儿突然兴奋地拽过叶静，“看，看啊！”
    叶静被她这么猛地一拉差点失了平衡，跌跌撞撞间，只见玲儿手里的手机画面，在微弱的电力支持下，映现出一条来自张璐琪学姐的短信！
    “你小芸姐姐的手术很成功！”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句句连心。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让叶静感到雀跃不已，她感到有股无法言明的冲动，在体内每一个细胞里翻腾，于身上每一个毛孔中喷发。
    “太。。。学。。。学姐。。。好。。。她。。。好了。。。”叶静登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就说嘛~~”玲儿很为自己能带给叶静这个好消息而感到高兴，“无论多么难，总是会过去的，迎接我们的，是。。。呃。。。”
    没等玲儿说完，叶静一个箭步窜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玲儿。
    “玲儿。。。我。。。我。。。我好高兴。。。学姐没事了！没事了！”叶静抱着玲儿，近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会因我而改变，即使再怎么努力，身边的人，依旧曲终人散，经历的事，总是世事难全。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心存感激。
    世事难全，但求无愧于心，曲终人散，心念千里婵娟。仅仅是这份近乎渺小的祈求，满足时，已是我生命中，全部的意义。
    小芸姐的手术成功了，小芸姐不会离开我们，我，小榴莲，璐琪姐，寝室里的大家，我的新家，不会变，不会变了！
    我的世界，仍然！还是完整的！
    “小静？小静？”玲儿轻轻拍了拍叶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我。。。我这是高兴啊。。。”
    “高兴的话，应该笑吧。。。”玲儿扶着叶静，替她擦了擦眼泪，“不是说好了，伤心的事，昨晚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只剩下好事了！不是吗？”
    “说。。。说的是呢。。。”叶静晃晃脑袋，便对着玲儿，咧嘴笑了起来。。。
    “噗~~”玲儿被她搞怪的表情逗得忍俊不已，“对嘛，这才是我喜欢，我熟悉的小静嘛~~”
    “玲儿。。。”叶静由衷感激道，“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了那么艰难的一晚。。。”
    “好啦，既然学姐没事了。。。”玲儿轻轻挣开了叶静的怀抱，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圣诞裙，“你也总算能放宽心了吧，就以今天为庆祝，好好打起精神吧？那个，我们也该回去换身衣服了吧，我可不想一天都穿成这样。。。”
    “是！说的是呢。。。”
    叶静抹去了眼角的泪渍，这会儿已经变得像个盛满了的烟火，稍微一点点儿火星就能让她心花怒放，笑个没停。
    身后，那些被叶静当做麻雀的鸟儿，在明媚的阳光下扑棱了几下翅膀，优雅地在大厅里盘旋，黑白相间的毛色，细细长长的尾羽，那。。。其实是喜鹊呀！
    经历了一夜手术的病房，犹如硝烟散尽的战场。缪文琦已是累得浑身散架，只能在王旺的搀扶下，就着一张椅子，看着正等待麻醉结束醒来的周瑾芸。。。
    “手术真是做得太漂亮了！”王旺也不管虚弱的缪文琦这会儿是否会反感他的大嗓门，一个劲儿地夸赞道，“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神乎其技了，把那几个外国专家都给看傻了！”
    缪文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非他不得意，而是，真的累到笑不动了。
    “累了就去睡呗。。。”见他这副模样，王旺劝道，“手术已是大获成功，接下来就交给我呗，外科我没你在行，内科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哟，交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我当然知道学长你的本事。。。”缪文琦苦笑笑，“我只是想趁我留在这儿的时间里，多看看她。。。”
    王旺心头一堵，思前想后，最终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太倔。。。一条后路都不留，这次手术，算是把业内的同行都得罪光了吧？”
    “也是呢。。。”缪文琦略带讥讽的口气，“就跟上次一样，无视行会，擅做主张，违规引入境外机构，无证执行危险手术，无论哪一条，都够我再流放个几年了。。。”
    “但是这次不同。。。”王旺拍了拍他的肩膀。
    缪文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错，这次不同。。。这次。。。芸儿得救了。。。这次。。。我没有逃。。。”
    “好样儿的。。。”王旺叹了口气，“我承认，一开始你就是对的。。。是我错了，医生嘛，什么比救人更重要。。。更何况还是个那么漂亮的小姑娘~~”
    “呵呵。。。”缪文琦向来对这个正经不了多少时候的学长挺无奈的，不过关键时刻，王旺却总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位，心下不由觉得有些愧疚，“抱歉学长，这次拖你下水，恐怕你也得受牵连。。。”
    “没事儿~~”王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这程度，停职停个个把月也就算结了，倒是你，今后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去国外飘着？”
    “呃。。。事实上。。。那几位外国专家有意请我去他们那里。。。”
    “那倒也是，是金子总是会发光，何况你刚才漏的那一手，是个靠谱的都会想拉拢你的。。。”王旺说着说着无不惋惜地感叹道，“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要是走了，可真便宜了那帮老外，捡到宝了啊。。。”
    “呵呵，你个当医生的怎么眼光那么狭隘啊。。。”缪文琦调侃道，“就像我说的，医学嘛，只要能成功，到哪儿不是服务全人类呢。。。”
    “小鬼，那是我的台词吧？”王旺笑骂着拍了下他的脑袋。
    缪文琦眯了眯眼睛，又勉强睁开。
    “你就眯一会儿呗。。。”王旺的声音在缪文琦耳边，虽近在咫尺，但缪文琦只觉得耳朵好似进了水一般，只听得隆隆之声。
    我必须醒着，这次，不是害怕一觉醒来，你已不在。而是你醒来后，我将离开。。。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我亲爱的小姑娘，是你让我学会了勇气，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可以再挣。而另外一些东西，更重要的东西，是必须寸步不让去坚守的。。。
    我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治好了，你的病。。。
    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缪文琦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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