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大和魂

    石决明怔住，二楼楼梯口的一扇窗子打开，白色的窗帘随风舞动，这扇窗原本是关着的，可见这个白须老者不是从一楼进来，而是直接从二楼的窗子跳进来。他不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茶，这份淡定从容不迫，这份惊世骇俗的高超武艺便让石决明不由心折。
    “伊贺前辈。”石决明目光如炬，很快想到这个白须老者的身份。
    “果然后生可畏，你我素未谋面，你却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伊贺智藏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其实早在二十年前伊贺智藏便见过石决明，那时伊贺智藏将全部心思放在石尤风身上，希望将石尤风培养成绝代高手，一个小侏儒哪能吸引到伊贺智藏的注意。
    可是谁也没料到，二十年后这个侏儒却成为华夏地产界数一数二的奇才。伊贺智藏在大和看到石决明的新闻便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他一面派间谍潜入华夏调查石决明，一面派良子色|诱石决明，但石决明始终不上当。现在伊贺智藏看到这个神秘的侏儒，虽和石尤风相同的面貌，但他的气度和石尤风完全不同。石尤风是温文尔雅，但石决明却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心机深沉的感觉。
    尤其是石决明的眼神，好像他在说着一句话时，已经把后面的话都想好，甚至他好像知道别人要说什么。
    伊贺智藏研究着石决明，眼中精光四射，石决明|心里略动一下便沉着下来。“不知伊贺前辈深夜前来找我有何贵干。”他表现得毕恭毕敬。
    “人老了，想找个人聊聊天，不知会不会打扰石总休息。”伊贺智藏微微一笑。
    “当然不会了，我也正想找人聊天，不知伊贺前辈想聊什么方面。”石决明打着哈哈，在伊贺智藏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
    “我们来聊聊大和魂。”伊贺智藏不动声色。
    “洗耳恭听。”石决明点头。
    “躯体虽葬武藏野，枯骨犹唱大和魂。”伊贺智藏侃侃而谈，口若悬河，他对大和的历史非常熟悉，几乎是从头至尾讲给石决明听。“1730年，各地大名到幕府觐见将军，主持仪式的大名浅野候因为没有向幕府近臣吉良候献礼而被陷害切腹自杀，因此浅野候的家业和封地被收为国有。按照武士的传统家臣也应自尽殉主，以报答对主君的情义。浅野候的家臣大石认为主君含恨而亡，必须先为主君复仇才可赴死。大石联络了46名和他一样怀有相同志愿的武士，47个人刺破手指盟誓，只要复仇，宁可抛下对家人朋友的眷恋，忍受误解和耻辱。”
    “为了让吉良候丧失警惕，这些人故意装成贪生怕死，流连烟花场所，寻滋闹事，饮酒纵乐。当人们拔出大石的刀发现锈迹斑斑，愤怒的人们羞辱大石，向他吐口水，用脚踹他，因为刀在武士的心中比生命还要珍贵。他们的生活捉襟见肘，有的人将妻子卖给妓院，有的将妹妹送给仇人吉良，甚至还有人将发现他们行动的岳父杀死，为的是不让复仇秘密走漏。”
    “于是吉良候终于放弃警惕，在一个夜晚吉良候和手下喝得酩酊大醉，这时候47名武士冲进来斩下吉良候的头。在浅野候的墓前举行完祭奠仪式后，47名武士当场切腹自杀。他们为武士的情义，抛弃妻子、儿女，杀死岳父。他们为回报浅野侯的情义，不得以抛下对其他人的情义，而在报答主君的情义后，他们又以死来补偿对他人的亏欠。”
    伊贺智藏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石决明，石决明一直耐心听着，面上的神色还是最初的光景。
    “他们的行为很令我赞叹，但是我却不赞成这种做法，报答主君不一定是要为他复仇或是赴死，比如照顾主君的父母妻儿。死去固然伟大，但活着更有意义。”石决明摇着头。
    伊贺智藏神色微变，他本想用这个故事打动石决明，但石决明却故意说出与他意愿相反的话。石决明瞧到他面色不善，又道：“大概我不是武士，所以不能赞同他们的做法。”
    “难道在你心中从未想过要为你的祖父复仇，在这片土地上有你的祖父和无数先辈洒下的鲜血，你难道不愿意去完成你祖父未竟的志愿。”
    “很抱歉，伊贺前辈，祖父去世六十年估计没有人知道他的遗愿，而且我石决明慵碌无能，生平只以发财为终极愿望，所以只能做一个不孝子孙。”石决明笑哈哈。
    伊贺智藏目光忽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石决明刚才的一句话分明是在堵住他的嘴，还从来没人敢如此逆他的意，要不是有求于石决明，他差点忍不住将石决明砍个稀八烂。
    “石总，今夜太晚，改日再访，请多思我说的话。”伊贺智藏不悦地拂袖而起，说话间便到了窗口，瞬时整个人从窗口跃下，石决明赶过去看时早没了踪影。
    河边的垂柳下立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他瞧见伊贺智藏走来便赶紧迎上去，伊贺智藏拂袖，他便立即后退几步远。伊贺智藏警惕心重，不允许下属太靠近他，以防遭到暗算。
    “将军，事情怎样了，那石决明有没同意合作。”水户满面敬畏。
    伊贺智藏面对着清幽的河水，河里有月光，戴着脸谱面具的脸也在河中摇晃。“石决明和石尤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水户轻轻哦了一声。
    “不如我们将石决明给做了，让石尤风或者其他人取代他的位置。”水户面色凶狠地伸手做出一个喀嚓的动作。
    伊贺智藏不满地哼了一声，道：“你太无知了，石决明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个人的才能，不是随便换一个人上去就能做得像他一样出色。我们既然要利用石决明和华夏政府的关系，就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打动他。”
    水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了一会不甘心地又道：“那我们将石川泽抓起来，逼石决明和我们合作。”
    “幼稚。”伊贺智藏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不要把石决明当成和石尤风一样的人，石决明决不是个为感情所动的人，你以为抓了石川泽他就会屈服吗？首先石尤风就不会放过你，或许对石决明这个人，我们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水户哑口结舌，但还是道：“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一个身体流着大和人的血的人，不管在哪里，他永远是大和人。”
    水户再不敢说话，默默地侍立一旁，不久河面摇来一艘小船，伊贺智藏先上去，随后水户也跳上去。风吹着一叶扁舟，青翠的竹篙点着水波，渐渐地什么都看不到了。
    夜里连翘仍是躲在石决明别墅前的榕树上，但刚来几分钟她便感觉到有些不同往常，平日石决明家灯火通明，良子的身影会不时在窗口晃荡，而此刻里面黑灯瞎火好像没有人似的。
    她守了两个小时后忍不住跳下树，偷偷从别墅阳台翻进去，里面果然没有一个人。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摆放整齐，她下意识地又走到卧室，衣柜里并没有女人的衣物，甚至梳妆台上也没有女人所用的化妆品。
    她仔细搜过整间别墅，才敢确定这仅只是单身男人的家。忽然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有个人走进来。连翘陡然一惊，身子迅速跃出阳台。
    回来的是石决明。
    连翘不再久留，很明显良子并不在这里。出租车在沙洲苑停下，连翘匆匆往家赶去。好像有心电感应她刚到门口，石尤风便打开门，顿时连翘就跳到石尤风身上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你想我没有？你肯定没想我。”
    “想了，一直在想。”石尤风笑着拥起她的身子，将她旋转一圈才放下来。
    “我饿坏了。”她坏笑不止。
    “那我去把饭菜端上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连翘冲着石尤风做一个鬼脸便嘴馋地先吃起来，石尤风吃得很慢，大部分的时间在看着连翘，并将味美可口的菜夹到她的碗中。
    连翘对他吐着舌头，心里满溢着幸福的感觉，石尤风是个完美的男人，他相貌英俊，而且与其他男人不同的是，他能够安贫乐道。而石决明那个家伙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心机，每根汗毛眼都在算计别人。
    几碟菜被连翘吃得干干净净，她瞧着石尤风亮晶晶的眼睛在笑，但嘴里却说不出话。这时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连翘起身去开门，严子鹰神色严肃地站在门外。
    “子鹰，快进来。”连翘热情地招呼。
    严子鹰和石尤风寒喧几句才坐下来，连翘坐在她身畔手拙地削苹果皮，地上落了好几条削断的皮。“子鹰，你怎么这晚来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两件事。”严子鹰忽然神秘起来。
    “什么事。”
    “一件是好事，一件是坏事，你们想先听好事还是坏事。”
    连翘益发感到稀奇，这个严子鹰神神叨叨的，便随口道：“那你先说好事吧，也许先听了好事，坏事也不那么坏了。”
    “好吧。师父，好事就是你的同事，我的堂哥朴硝有了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连翘和石尤风都不由笑出声。
    严子鹰故作郑重点头，道：“是的，田螺姑娘帮他收拾房间，做饭洗衣服，被我逮个正着，我哥还怕我打扰他们两个把我赶走了。”
    连翘回忆起今天在局里见到朴硝比往日容光焕发，以前下班后他总要多训练两个小时，但今天五点他就匆匆回去，原来是有了女朋友。“那很不错嘛。坏事呢？”
    “坏事就是……”严子鹰盯了他们两个一眼，语气沉重地道：“坏事是师公的哥哥，我的上司石决明失恋了。”
    连翘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怪不得今天在石决明别墅没有看到良子。石尤风略感惊讶，本来良子住在石决明那里是为了掩藏身份，难道是良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忐忑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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