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另一个自己

    小智的突然离世让安娜不知所措，只满心悲凉地、呆呆地看着不知从哪里突然涌现的人群来做仪式一般的吊唁。人们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一丝表情，井然有序地从院门鱼贯而入，对着老人深深地三鞠躬后又缓缓离去。这种仪式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待最后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离去后，任菲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用品，并告知安娜这就得一同离去。安娜自知这种情况下只能听任安排，便只问了一句：小智怎么办？任菲冷冷答道：连同房子一起烧掉。
    安娜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收拾完自己行李后，她趁机闪进了小智的房间。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凌乱，桌上地上满是书籍字画。她随手翻看了几本，忽见有一本笔记压在了下面，抽出来看，竟是小智的日记本。这时外面传来了任菲的呼唤，她赶忙把日记塞入怀中带了出去。任菲在前领路，行不多远，那栋房子便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噼噼啪啪之声不绝于耳。但任菲头也不回地径直朝新区方向走去。
    翻过山丘，掠过圆形广场，沿着羊肠小道来到那座小桥前时，安娜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到几天前由此进入的、乃是一座空城的前方，至今都心有余悸。但一切都出乎她的预料，未入城区便远远地看见一片繁华景象，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阔大的广告显示屏即使在白天也格外耀眼，音乐声亦随着微风不断地传来。面对如此截然不同的景象，安娜倍感疑惑，不禁问出声来。任菲对此只有简短的一句回答：副本！
    安娜一时无法理解“副本”的含义，但隐约觉得定是由于某些原因导致上次所见到的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这里，而是这里的一种假象。终其究竟无怪乎是“时机未到”而已。但这种“假象”究竟从何而来？是某个人一手造就的，还是本就源于自己的意识之中？如此想着，突然一辆车停在了身旁。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任菲二话没说便把行李塞入后备箱中，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安娜只得照做。车里有一种奇怪的香味儿，记忆中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却叫不上名来。正想开口问个明白，突觉眼前一阵眩晕，意识瞬间模糊下去，情不自禁歪向一旁，没了知觉。
    醒来时只身躺在床上。突然间的清醒让安娜一阵茫然。环顾四周，像是某个宾馆的房间，但布置极其简单，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桌椅，连窗帘都被省略掉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这么一张巴掌大的床，行李被仍在旁边。窗外天色已近傍晚，周围不闻任何声响，静谧得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安娜起身下床，开门欲出，却发现门已被锁上。她敲了几下、喊了几声，均无人回应，遂走到窗前探头望去。这一看，惊得她目瞪口呆。
    窗外是一片高楼林立的城区，但放眼望去却不见一人，没有行车，没有飞鸟，没有城市应有的繁华景象，连之前大放异彩的广告牌此刻也偃旗息鼓。整个城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发着死了一般的不祥气息。安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希望此刻的“副本”变成切实存在的真实，但睁开眼后一切依旧。她无可奈何地退到床边坐下，却猛然发现床上正躺着另一个自己！
    床上的自己正处于熟睡状态，眼睑紧闭，眼珠在其下来回转动，眉头微皱，呼吸急促，似乎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梦。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想此情此景或许正是自己的梦境，而此刻的自己也正是自己梦中的自己：她正在梦中看着正在做梦的自己。她呆立良久，不知如何是好。待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后，她轻摇床上的自己，呼唤自己快快醒来。床上的自己在一番意识挣扎后终于睁开眼来。一切瞬间都回归于真实。
    真正醒来后，房间依然，但窗外的情景却截然不同。人声噪杂，车笛此起彼伏，霓虹灯闪烁不止，一派繁华都市应有的景象。安娜站在窗前回顾刚才的梦境。梦境历历在目。由于过于清晰，她竟判断不出梦境是否真的是梦境、此刻是否就是绝对的真实。两者在某处突然交叉起来并缠绕不止，继而在她的意识中慢慢重叠起来，待完全融为一体后，她再也无法把彼此分开。而此时，她强烈地感觉到现在的“真实”正是刚才“梦境”的延续。
    这一定论的突然闪现着实惊得她浑身打颤，但无奈的是，真实感仍在渐渐隐退，被谁强行拉住一般正迅速向虚幻靠拢。她屏住呼吸，闭上双眼转过身去，旋即又猛地睁开，但床上并不如她料想的那样有另一个自己。这让她多少松了一口气。
    门突然被推了开来。魔术师邵刚带着他那一贯的笑容站在门外，对安娜招呼道：“醒了？”
    安娜点了点头。
    “出来吃饭吧！”
    安娜再次点头。
    邵刚转身走开后，她的心情终于有所平静了下来，直到此时，现实感才一点点地回归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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