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媳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道:“早说了不成,你偏私下跟她说,她人小,心眼子大,加上席氏那事儿,她敢私下定下这事儿吗?黄老汉看着面软好说话,可他面软为的是他儿子,他儿子不在了,还能对个奴仆面软?”
花大娘一噎,瞥了她几眼,咂咂嘴道:“啧啧,你莫说风凉话,你娘家侄女儿不成,那武家的老婆娘听了我的话,找个由头亲自去了你娘家村上相看你侄女儿。等我再给她提这个话儿,人家直摇头!人家就是要个能管账认字儿的娘子,看不上你侄女儿,我能咋办?”
柱子媳妇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到底做了多年婆媳,况且花大娘说的是实话,只把自个儿的脸给憋红了,没反驳一句,她出嫁时听了她娘的教导,想得明白,一家人斗嘴没意思,白浪费时间,还伤感情。
花大娘气着了家人眼中最金贵的媳妇很是得意,只当做没看见,略扬了头道:“武家眼看马上就要成地主了,他家会盘地会做活儿,这好的人家哪儿找?我们认识的娘娃儿们不是已经订了亲,就是不会认字儿算账,我才想着法儿地找上翠眉。我打听了,他家除了我这个媒人,也找了别家帮着相看,竟是真的不看身家,只看脑子的!许诺给的媒人彩礼都有两吊钱。你莫不服气儿,这事儿做成了,明年开春我多养几只鸡子,好给你坐月子炖汤喝。”
花大娘瞧了瞧她的肚子,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柱子媳妇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又皱着眉道:“我看黄老汉那里过不去,他家为了席氏的事儿焦头烂额,黄老汉把礼数看得极重,十有**不肯翠眉在黄秀才热孝里出嫁。且翠眉还未及笄,我看这事儿不成。”边说“不成”,边摇头。
花大娘也发愁,跟媳妇商量起来:“我正是这样想的,才想着让黄老汉的孙女儿给他露个口风,谁晓得他孙女儿是个不经事的,黄老汉到今儿的还不晓得呢。翠眉脸皮薄,自己个儿不肯提。没头没尾的,我也不好说。”
柱子媳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老奶奶,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做得不厚道。那黄老汉平日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拧上了,比那些倔人还难说通!他不是个不讲理儿的,正是因着讲理儿,才看重理儿……”
“哎哟,哎哟,你说顺口溜哪!绕得我头都晕了!”花大娘抚着额头做出头疼的模样。
暗地里翻个白眼,柱子媳妇知晓她婆婆是个听不得人说她不对的,但她惦记着婆婆口中的几只鸡,缓了缓面色,声音不由柔和了些,破天荒地给她端了碗热水:“我说话直了些,说得不对你再教我。你要真想做成这桩媒,一则,等着翠眉及笄,黄秀才的孝过了再提,那时候黄老汉肯定得答应。二则,武家急着娶媳妇的话,你还不如直接跟黄老汉挑明了说,左右翠眉不是黄秀才的啥人,犯不着为他守孝。老奶奶,这事儿啊,你还只能跟黄老汉讲,不然翠眉果真私下答应了,不成了那啥‘私相授受’啦?”
花大娘一想也对,她一直怕触了黄老爹的霉头,恐他不答应,要先从翠眉那里下手,不由哂然一笑,做了这么多年媒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棘手,便讪讪地道:“是我想左了,婚姻要媒人,不就是图个光明正大嘛!”
若她手底下保的媒出现私相授受的事儿,以后她也甭想吃这行饭了。
柱子媳妇见她明白过来,笑了笑,虽有些可惜侄女儿攀不上武家那样的人家,但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早成了定局,有了婆婆将来要在她月子里炖鸡汤的承诺也就释然了。前两次怀孕,婆婆照顾得也尽心,可坐月子那会儿赶上农忙,她要下地干活不说,喝鸡汤更是痴心妄想。
“说的就是这个话儿!对了,老奶奶,我记得你说过武家的小儿子年纪还不大吧,咋武家的大娘急着给儿子娶亲呢?”柱子媳妇好容易在婆婆面前显摆一回自己的“聪明明理”,便跟婆婆拉起家常来。
花大娘目光略闪,低声道:“他家倒没急,是翠眉这边急啊!黄秀才就只得一个闺女儿,都过这许久,不见黄老汉提起解散奴仆的事儿,我担心他要让几个娃儿给黄秀才守孝。且黄家现在还过得,我听说直到黄秀才归西前,翠眉的月例银子照样发。照黄家如今的光景,哪天儿指不定要把主意打到翠眉几个的月例银子上。奴仆可没有私产啊!”
柱子媳妇平日不喜翠眉就是因花大娘去年提起要把翠眉说给武家,其实她也挺可怜翠眉等人的。
花大娘杞人忧天地道:“你说,黄老汉发卖奴仆,我要操心翠眉的身份武家看不上,他不卖奴仆,我又不好提这个事儿。你说,我为别家的事儿愁白了头发,偏翠眉那个小蹄子半点不晓得,不晓得就算了,还要拿话堵我……”翠眉从黄家出嫁,她面子上也有光。好歹是秀才家出来的人。
还不是惦记着媒人的彩礼,柱子媳妇暗自笑了一回,宽慰她几句,两人商量着什么时候找黄老爹提亲合适。
她婆媳两个说得兴高采烈,好像黄老爹已经答应了似的,却不知锥大娘拉着王家村来串门子的王老太就站在大路边上的树下听了个真。
转过路角,锥大娘捂嘴笑道:“我说她俩个异想天开嘀嘀咕咕算计媒人的彩礼银钱,真当黄家是个聋子,不晓得那武家是个啥样的人家。”
王老太耳朵好使,笑了笑,语带讽刺道:“武家看起来算是个地主家,可他家娃儿多,等明儿的武娘子一蹬腿,分了家,要熬几辈子才能熬出个地主哟!且他家小儿媳妇是那好做的?说娶回家去直接管账,看上面四个妯娌不翻了天才怪!”
又凑近了锥大娘问:“你真拿了那天的鞋子来?”
锥大娘扯了扯她的袖子,左右张望一番,拉着她走快了些:“四郎他们给扔了出来,我翻了好半天儿才找着,藏在我家呢。三奶奶,我拿了给你,你可千万莫说是我给的,不然看秦四郎秦十郎不揭了我的皮!”
“我晓得,你是个孝顺娃儿。这事儿绝扯不到你身上去。”王老太满脸严肃,卯足了劲儿要把小贼给抓出来,又目光炯炯地问道,“那天还发生了啥事儿?我看秦五家的几个人躲躲闪闪,一直不肯报官……”
锥大娘拉了王老太到屋里,关起门来,事无巨细地把当日场景回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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