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皆因旧伤痕

    “你接着说――”郑小梨用指尖绕着耳机的卷发掩饰尴尬。
    “不过倪耘她挺在意这事儿的，她觉得我现在说的不想要孩子都是一时之勇，等两人到了三四十岁看着周围的朋友同学都儿女绕膝就会后悔。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十几年了，激情一早已经磋磨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彼此间的一份习惯成自然的亲情维系着，届时我若是再想添个孩子恐怕就只有养二奶这一条路可走了――”
    虽然倪耘的顾虑有点儿长远，但郑小梨听了也觉得不无道理，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总是爱得死去活来那种，终归慢慢化作平淡。她生长于传统观念的家庭，自然也认同生儿育女的传统观念，就像福利院里那些小朋友，虽然一个个并非都是健康健全的，但那一张张粉嘟嘟鲜嫩的小脸蛋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纯净的美好和希冀。
    郑小梨想到了小郑妮，“想要一个孩子也不是多困难，可以领养一个不是吗？倪耘姐不是很喜欢小郑妮吗，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可以领养那个孩子，她现在的情况也非常稳定，除非你不接受抚养一个并非亲生的子女。”
    王大木一拍大腿，随即两条胳膊就朝郑小梨环了过来，“妹妹，你就是我的福星，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呢！”
    慢镜的拥抱尚未得逞，郑小梨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条手臂向后扯下了吧椅，倪获母鸡似的把她搂在身侧指着王大木说，“朋友妻懂吗？”并赠送他一记绝杀的眼神儿。
    “骗我说要睡觉了，结果自己跑出来玩？”倪获揽在郑小梨腰间的手臂一紧，带着侵略性地质问，又瞄了一眼她面前的柳橙汁，“还算比较乖，没喝酒，等会儿回去你开车。”
    他朝阿迪一抬手，那边很快就会意开了一瓶啤酒推到倪获面前。
    “我的心理咨询还没结束，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王大木丧着脸瞪视倪获，“开火箭来的么？我这才通风报信几分钟你就到了，早知道不告诉你小梨在我这儿。”
    郑小梨也帮腔，“对啊，你先找个地儿坐会儿，我这咨询费一小时好几千呢，你给我点儿时间把欠你那三万块钱赚出来。”
    倪获不悦地一抬手，提着酒瓶在空中画了道弧线，“我先找个清净地方跟人开个电话会议，待会儿过来找你。”他公司的新游戏即将公测，最近除了陪郑小梨就都在忙工作的事情，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其实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拼的。
    郑小梨给了他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害他一脚绊在身旁的桌腿上，惊得卡座里的女孩儿花容失色，又看到对方是如此英挺俊逸的年轻男子，不觉间都跟向日葵似的心有不甘地目送着他远去。
    “so，如果你们两个都能接受领养，那就没有什么障碍咯？”
    王大木点点头，“她一直有个心结解不开，当年她父亲开在浠县的工厂因为出了一点意外导致有人死亡，大概是亲历了这种骇人的事情吧，倪耘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不孕是上天给她的惩罚。要我说啊，她这个人就是道德标准太高了，有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都不是事儿，她就能为着这个一直闷闷不乐十几年――”
    浠县的工厂？死亡？郑小梨心里一凛，“倪先生从前开在浠县的是什么工厂？”
    “成衣厂吧，好像叫什么东阁成衣厂……”王大木嘴里说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哪里有点儿熟悉，他也是一瞬间想到了当初倪获让他找人调查郑小梨的家世背景，那个调查报告里似乎出现过东阁成衣厂这个名字，郑文生，对，郑小梨的生父郑文生就是在那场火灾中去世的……
    王大木心里的混沌突然有些逐渐清晰起来，但这种清晰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来，“呃……小梨，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肚子饿吗？哥带你去尝尝新到的鳕鱼，口感一级棒！你喜欢香煎还是芝士？”
    郑小梨扯着嘴角回应了一个木然的微笑，“好啊。”
    原来倪获的父亲倪东升就是当年浠县东阁成衣厂的老板，那个让他父亲葬身火海的东阁成衣厂。难怪在家里的时候高世安听到倪氏就会联想到倪获的父亲，难怪王满华听到倪东升的名字会突然失神，郑小梨从未想过打小贫平普通的自己会和倪获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有些什么瓜葛，现如今这种感觉就更加的不真实。
    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吸烟不小心引燃了工厂的布料，导致当年倪获家族的成衣厂付之一炬，被迫远走他乡另起炉灶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倪耘为什么会觉得她自己的不孕是上天的惩罚，那次事故难道真正的受害人不是倪家吗？
    “香煎银鳕鱼来了，怎么刚解开我的心结你又发上呆了？趁热才好吃――”王大木将餐盘在郑小梨面前摆正，拈起半只柠檬将汁水挤淋在鳕鱼块上。
    今晚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是么，唐家甜平安获救，一切都很美好，郑小梨看着面前王大木卖力地顾左右而言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对方的好意，于是叉了一块金黄香滑的鱼肉送入口中，“超级棒！”
    她刚吃完宵夜，倪获就边接电话边从里间转出来，幽怨地看了一眼只余装饰物的餐盘。
    “今晚你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累了我们就回去？”倪获捏着纸巾擦了下她的嘴角。
    “你叫代驾吧，我想直接回家。”
    “你直接回家好了，把我也带回去。”倪获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
    “今晚你要睡在这儿吗？”郑小梨看着倚在床边微信群聊的倪获，手里拎着一条新毛巾。
    “要！”无形的狗尾巴立刻翘起来摇个不停，郑小梨手中的毛巾飞到他面前，被他一把抓住，左脸写着‘心花’，有脸写着‘怒放’。
    倪获淋浴出来，看到郑小梨已经躺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睁眼扑簌着并没有睡着，被子整齐地盖到脖颈，若有所思的模样。即使这样，她躺在那里也足够诱人，倪获不知不觉就走过去坐在她床边，撑着身子俯下来和她对视，“傻瓜，想什么呢？”
    郑小梨的眼珠转了转，最终停在倪获的脸上，她的目光里涌动着未知的暗潮，看得倪获有些情难自禁，“你好像是在勾引我。”
    “一个人想做点什么事情，总会给自己找点听上去合理的解释。”她两边的被子被倪获压住，身体紧紧裹在被褥之间，像一只坐以待毙的蚕蛹，孱弱而柔软。白皙漂亮的脖颈和纤细清晰的锁骨从被子里露出来，不还不拒地摆在那里，说不出的诱惑。
    倪获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仿佛修炼内功臻入化境的武林高手，一股真气自丹田腾起，迅速引爆全场流向四肢百骸，他不顾一切地吻下去，她的额，她的唇，她的颈，她的肩，她的每一寸肌肤……
    “痛吗？”看着身下的小人儿紧闭双目眉头纠结在一起，倪获心疼得不敢继续动作，“可是我停不下来了，放松点，别怕――”他的嗓音被欲望灼烧得喑哑，一只滚热的手掌抚在她的腰间继续向下滑去，她更加紧张了，身体僵硬得像树干。
    郑小梨咬牙坚持着，她至今弄不懂为什么人类对于这种体验并不美好的事情趋之若鹜，她更喜欢倪获的拥抱和亲吻，“吻我，抱紧我……倪获，我喜欢你……”
    倪获以为她终于被自己唤醒了，更加大胆勇猛地前进，终于抵达胜利的巅峰，他身体的欢呼伴随着郑小梨一声隐忍痛楚的呻.吟，彼此终于艰辛地完成了这痛并快乐的第一次。
    “小梨，我爱你，以后还会越来越爱你。”倪获侧身搂着怀中的宝贝，恨不得对她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负责一辈子，唇瓣轻轻啄着她精巧柔滑的肩膀。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来得似乎有些奇怪，说是郑小梨主动引诱他好像也不为过。
    郑小梨微笑着回望他，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我从未想过自己的男朋友是你这种类型，我是不是在做梦？没有水晶鞋，也没有南瓜车，过了十二点也不会变身……”
    “所以你不是灰姑娘，我也不是王子，虽然被你占了便宜，”倪获故意撑开被子朝里看了看两人赤诚相见的身体，“但我相信你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睡着了，侧身握着她的手腕，恬静美好的睡颜，英俊得让人难以自持。郑小梨的指尖停留在他睫毛的边缘，轻轻地抚过一丛浓密纤长，那年他也才十三四岁吧，也许他和自己一样对那件事情模糊而懵懂，两个不了解详情的人需要为彼此的家庭纠葛负责吗，需要为曾经的恩怨付出代价吗？
    *
    郑小梨不知自己何时才带着复杂的心绪茫茫然睡去，她在梦里闻到了怪异的蛋香，惨遭荼毒的嗅觉机警地唤醒了全身。她习惯性地掀开被子又迅速地盖上，抓过手边的家居服迅速穿好，望着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背影，“你在做什么？”
    “煎蛋。”
    郑小梨走到他身后，被他紧张地用身体挡开，“就好了，你快去洗脸刷牙。”她瞄见旁边的垃圾篓里丢着至少八人份的空蛋壳和一堆碳化程度不一的黑黄固体物质，撇嘴的同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爱一个人，就越发害怕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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