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道背影

    工地上都是年底结账，平时每月只给工人发个基本生活费，点儿背的碰上无良开发商或者大包，这钱就不知猴年马月能拿到了。
    陆爸他们这个工程队就属于点儿背的，去年的工程款到现在还没结清，今年的就更别指望了。
    陆爸这次回来，只带回从包工头那支来的两千块钱，余下的，都是他回村后东拼西凑借来的。对于要强了半辈子，从不轻易向别人张嘴的陆爸来说，硬逼着自己出去一家家借钱，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前世的陆遥对此并不知情，陆爸一直瞒着他，还是后来拉家常时奶奶说漏嘴了，陆遥才知道真相，不过当时的他除了心疼老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陆遥说什么也不会再让父亲委屈自己了，两世为人，如果还要伸手向老人要钱，他就真活到狗肚子里了。
    这几天他在山上，想了很多，虽然只是个专科，但这个大学，还是要去读的。
    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超前的记忆，可前世读大学这三年，他的记忆都局限在大学周边了，只有回到那里，才能更快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机会。
    短期内赚够学费的事，陆遥也有了打算，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到县城印证一下，看看历史是不是真的还在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如果一切都改变了，那这个大学，不念也罢。
    所以对于身无分文的陆遥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赚点路费，他偷偷打听过了，这里到县城的车票是八块钱，来回就是十六块钱。
    说起钱的事，陆遥现在还觉得不好意思，他记得自己高中时，每个月有二百块钱的生活费，多少总能剩一点的。
    于是在一天晚上，陆遥很严肃地，向读初二的弟弟陆想问了一个很扯犊子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穷？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弟弟扶了扶眼镜，委屈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哥，那钱不是我偷的，你从学校一回来，就把兜里钱都掏给我了，让我自己买点好吃的，我不要还不行。”
    ……
    确认自己不是把钱扔在哪忘了，陆遥就把主意打到蘑菇上，虽然这两种蘑菇出的少，但这几天捡的加在一起，怎么也够路费了。
    把背篓里的粗腿儿和黄花菜挑出来洗干净，大锅里烧开水撂一下。
    陆遥找来两个塑料袋，连着之前捡的那些一起，两种蘑菇各装一袋，又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奶奶打个招呼，就骑上家里那辆二八自行车，奔供销社去了。
    桃树沟到供销社，骑车用不上二十分钟，不过前阵子连降几场暴雨，山水下来，把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冲毁了几段，需要趟水才能过去。
    进了供销社大院，一眼就能看见收购点的牌子，旁边围了几个同样来卖蘑菇的。
    其实供销社已经不存在了，留下的十几间瓦房，都租给别人做生意，院子则是租户们共用。
    后来围绕着供销社，又开了几家店，这就算是本乡的商业中心了。不过当地人还是习惯把这一带叫做供销社，老客们来收购桃子什么的，基本都在这里设点。
    把称的是个黑胖的女人，板着一张大饼脸，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得，对几个卖蘑菇的村民吆五喝六，一转身，对着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却有说有笑，时不时还要抛个惊悚的媚眼。
    陆遥知道这个人，婆家是邻村的，外号“黑莲子”，常年在供销社一带晃悠，有老客来收东西，她就帮人家把个称什么的，一天能挣个十几二十块工钱，碰上不挑食的，她也兼职干点别的营生。
    本乡本土的，却专门帮着老客克扣村民们斤两，陆遥爷爷卖桃子，也没少吃她的亏。
    不过她身后总是站着老客，这年头，下乡收购农产品的人不多，村民们为了顺利把东西卖掉，能忍就忍了，大都不愿惹她。
    陆遥前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弓着腰，身上衣服皱巴巴的，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小手扯着老人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黑莲子。
    老人颤巍巍地把一小袋黄花菜放到称上，黑莲子一拨滑砣又马上归零，大嗓门嚷嚷着：“四斤九两，十二块两毛五，四舍五入，给你十二块钱，去旁边拿钱。”
    说完就势拎起袋子，把蘑菇倒进旁边一个塑料箱子里，不想中途洒出了几粒。
    黑莲子一扭头，见老人还愣在那，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冲老人一瞪眼：“捡起来呀！这么大岁数，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这时候的称，都是老式的磅秤，要看称尺上滑砣位置的，陆遥在旁边看得分明，老人这点蘑菇，分明是五斤还高一些，被吃了斤两不说，又抹了零头，一反一正，小一块钱没有了。
    陆遥上前两步，把地上的蘑菇捡起来扔进箱子，回身把自己的塑料袋放在称上，然后弯腰盯着称尺。
    黑莲子楞了一下，才大声报数：“黄花菜六斤一两，粗腿儿五斤七两。”草草按了几下计算器：“四十三块两毛五，四舍五入，给四十三。”
    说完就势又要倒蘑菇，陆遥一把按住袋子，笑眯眯地说：“不对吧？”
    黑莲子眼睛一瞪：“怎么不对？计算器还能算错？”说完又按了一遍，装模作样地看看结果，“这破玩意，计算器有时候也不准，四十三块七毛五。”
    陆遥看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四舍五入的问题了，自己还要去县城，这个才是正事。
    去旁边拿了钱，陆遥转身望向那一老一小两道黯然离去的背影。
    他把三十块钱收起来，追上去将剩余的十几块钱塞进老人兜里，对老人说了句：“大爷，那女的算错账了，让我把钱捎给你。”
    说完，不等老人有什么反应，陆遥骑着车走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十几块钱当不了什么大用，不过看见这一老一小，陆遥想起小时候，同样有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手牵着手站在村口，傻傻等待着那个明知等不到的人……
    街上有个修自行车的老杜，也是桃树沟的，陆遥把车子放在他那，就扛着麻袋，登上了开往县城的客车。
    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将决定他下一步怎么走。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