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自然是真的【第一更】

    “方才阁下当今天子鼎革天下可是真事？”杜畿沉吟片刻直视着司马懿，沉声询问道。
    “自然是真的。”
    司马懿品味着烈酒在唇边留下的灼烧感，哑声答道：“几个月前天子颁下圣旨，先是改革体制随后将察举制改为科举制，这些文书遍布天下杜畿兄莫非没有看到。”
    想到前段时间遍布大街小巷的那些明黄色帛书，杜畿眉头愈发紧皱了几分，“自然是看到了，但这些年朝廷朝令夕改，总弄出些莫名其妙的政令。眼下天子新登方才一年，连皇位都没哟坐稳，突然间就说要革新天下，谁敢相信？”
    朝廷这些年没做过多少好事，当前在百姓心中已没有多少公信力。尤其是那些贫寒士子，忠于天子、忠于汉室是一回事，相信朝廷却又是另一回事。
    天子骤然间整出个什么“科举制”，说是抛弃一切门第纯以才华取士。这些话说的好听，但哪有人肯相信。再加上前段时间袁隗等人估计懈怠，礼部安排这些事宜慢慢腾腾迟迟未上章程，更是令这些士子认为朝廷不过是装模作样。
    “杜畿兄所言确实有理。”
    司马懿淡漠的为杜畿斟了一壶酒，视线越过眼前的杜畿凝视着飘荡的薄雾。
    那层淡薄的雾气令他想起长乐宫内摇晃的珠帘，那位新登皇位的天子神秘间存着一份生机勃勃。司马懿曾经读过天子颁布的数道旨意，字里行间可以品味出不同寻常的意味。这种感觉是往前数代天子都没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轻启唇齿，缓声道：“不过曾过几次天子的诏书，也曾听家父谈论过当朝天子。这位陛下乾纲独断，一旦做出选择不是一般人所能够轻易改变的。听闻某位高层不识天数，明里暗里的阻隔革新，天子只是碍于其资历迟迟未曾动手。”
    “这等人也就只有那所谓的四世三公的袁隗老太傅了。”杜畿扬了扬眉，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番话，“他袁家做的那些事，天下人皆知，也是天子估计他些颜面才纵容他到现在。这等贼寇不除，天下终究不会太平……”
    “杜畿兄慎言。”
    司马懿抬起手止住对方的言语，他微微一瞥周遭，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狐疑。
    “司马家莫非也惧怕汝南袁家么。”杜畿颇有些讥讽的说道，“杜畿本以为公子乃是性情中人会不理这些俗物呢。”
    “人在浊世之中，怎能不理会这些俗物。”司马懿轻笑一声，下意识的往一旁的暖炉凑了凑，让那淡淡的暖意笼罩自己全身。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司马家是否在乎袁家这事我区区一个少年尚无法说些什么，这位老太傅毕竟是数朝老臣，也是少年得意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当下阻挠改革，不过是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等到他老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在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
    “只怕这位老太傅是不会反应过来了。”
    杜畿正欲说些什么，一旁有人朗声说道。两人齐齐循声望去，却见酒肆楼梯处缓步走上一名华服少年，其身披帛袍缓步而来。华服少年很是自然的在二人身旁坐下，将身上沾染些许水气的帛袍递给随行的中年人。
    “阁下是？”
    司马懿脸上挂这样一份倨傲的笑意，微眯着眼睛往一旁挪了挪。这位华服青年人有着一股别样的气质，这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所能拥有的。是一种兼具了久经沙场的肃杀和超脱红尘的感觉，他心中小心揣摩着对方的身份。
    “两位皆是当世之才，不如猜猜在下的身份。”华服少年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阁下可当真是有兴致。”杜畿轻笑一声，探询的打量着华服少年人。从对方一上楼的那一刻，他就知晓对方绝不是寻常人。不过这人看起来年轻，气势却凌厉无比，绝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亦或者新任的官吏。这种凌厉的气势，杜畿曾在某些战将的身上见过，但见对方这模样却有着一份儒家士子的做派。他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却从未见过这等古怪的人。
    “兴致倒是谈不上。”华服少年笑呵呵的说道，“人生这般无趣总要找些乐意，不然什么事情都实打实的来，未免也太无趣了。总不能像那位袁太傅一辈子蝇营狗苟，只为那点转眼即逝的名位，弄得自己一生枯燥无比。待到老来将人生风干成腌肉下酒。”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放声大笑，周遭士子只觉得一头雾水悄悄瞧着三人不知其为何这般开心。
    “阁下与魏公谢云飞有何关系。”司马懿沉默半晌忽的说道。
    “小兄弟如何知晓？”华服少年饶有兴致的看向司马懿，冲着对方拱了拱手道：“在下确实与那谢云飞有些关系。”
    “这件事情并不难猜测。”司马懿细细咀嚼着口中的肉干，含糊不清的说道：“阁下行事做派颇有北地的风气，此外整个人又有着一股肃杀之气乃是久经战阵之类。而且从言行举止来看，绝非寻常将领必是北方州郡的高层。当今天下诸侯暮气沉沉，高层战将皆是中年人，唯有魏公帐下有着大批年轻将领。至于这位老先生，面白无须颇有一股阴柔之气……”司马懿看向华服少年身旁的中年人，后者听得司马懿望向自己，谦卑的笑了笑。
    “想来是宫人，当今天下除了天子和皇室宗亲外，也就只有那位魏公有资格让宫人相随了。”司马懿悠然起身，向着华服少年长长作了一揖，“还请受司马懿一拜。”
    一旁的杜畿也慌忙起身，随着司马懿向着华服少年行礼。虽然暂不清楚华服少年乃是何人，但既然能让宫人相随，要么是天子亦或者皇室宗亲，便只有魏公亲近之人了。这些年轻人早就听闻魏公谢云飞纵横捭阖平定北方的事迹，都对这位新晋权贵崇拜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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