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无用的仁慈

    在十几个独眼巨人的护卫下班哥终于狼狈地退入了后阵之中，然而这样做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那些本该由他承担的厄运降临到了前阵那些食人魔的头上。
    不管在任何世界，战争的发展史都是一部由无数鲜血和生命堆积起来的血泪史，所以当那些沉重的铁球再次带着致命的抛物线在野蛮人的军队中炸开之后，他们对于战争形态的进化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只是代价过于惨重了点。
    炮弹爆炸后产生的火焰和碎片无法对水晶巨龙的厚重龙甲造成伤害，所以当梅洛斯带着一群狂龙在野蛮人的军队里横冲直撞将他们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的同时，斯巴达克斯军阵后方的火炮就没有停止过轰鸣。
    没有了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士激励，在成几何倍数增长的伤亡数字中野蛮人军团的坚韧的战心终于也出现了道道裂痕。
    首先崩溃的是最前端的大耳怪们，比起那些在炮火中哀嚎奔逃的同伴他们显然更加的悲惨，因为面对着一排排几乎顶到脸上的漆黑枪口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几乎是每一阵硝烟飘散就要伴随着几百个大耳怪的倒下，当两千火枪手组成的三个横阵向前推进出两百米后，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的几乎能够形成雾气，就连身处其中的火枪手们在嗜血杀戮的欲望渐渐平息之后，内心都禁不住升起一股轻微的颤抖。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战斗法师伦巴，在班哥受伤退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场定位，数十名战斗法师和食人魔法师在他的组织下组成了一个小型的列阵。
    各种增益和诅咒法术诸如加速、圣灵佑佐、嗜血奇术以及迟缓等等不停地从那个阵列中飞出然后落在敌我双方的士兵群中，在不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努力确实起到了较为明显的效果。
    然而也只是不长而已，他的存在很快就引起了姆拉克的注意，然后一道命令传递到了伊沃的队列之中。
    在四百米的极限距离上木精灵连发三箭，第一箭射穿了一个战斗法师的右眼，第二箭从一头食人魔法师的心脏处贯通而出，当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下露出被挡在其后的伦巴的身体之时，第三箭毫无迟滞的贯穿了他的咽喉。
    汩汩的鲜血顺着喉管上那个巨大的血洞疯狂的向外喷涌，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伦巴喉咙中滚动的那种破风箱般的鸣音都像是在凝聚某个魔法术语。
    然而一阵风沙拂过，他和他的战意就永远地归入了这片荒凉的石滩之中。
    从接战、激战到溃败野蛮人只经历了短短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这与勇气和军队数量都没有任何关系，落后的战争方式早就决定了他们将会成为失败的那一方。
    而失去了终极战力幽灵巨兽的支撑之后，那些咆哮的水晶巨龙更是成为了摧毁这支军队最粗暴的那柄刀锋。
    挡不住就守不住，在水晶龙群的疯狂突进下他们连保持最基本的阵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组织有效的反击了。
    当大耳怪们不顾一切的开始向城里逃亡之后，野蛮人的军队很快就像是遭遇了外力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任凭队长们喊破了喉咙甚至抽刀斩杀后退的士兵，但是崩溃的军队依然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浪潮，裹挟着那些想要为国捐躯的勇士一起疯狂地奔向狭窄的城门。
    如山将倾，力不可回。
    就在这时，斯巴达克斯军阵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尖利的嘶鸣，大片的黑影几乎连成了一团将阳光都完全遮蔽的乌云，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战场飞来。
    追击海雕军团而去的雷鸟群回来了。
    然而看见这一幕的班哥却丝毫振奋不起来，如果这群雷鸟早一刻回来他们能够成功摧毁敌人的火炮阵地的话胜负还犹未可知，但现在败势已成，除了后队的食人魔军团还在挥舞着盾牌和链锤苦苦阻挡敌军的追击之外，其余人等只剩下没命的奔逃了。
    火炮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当那片黑影真正飞临战场上空后骑乘在为首雷鸟背上的指挥官终于看清了战场态势，不管是满地的野蛮人尸体还是正在溃逃的人群都显示他们遭遇了一场彻底的失败，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话，那就是拜特盟的城门暂时还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这种情况下那名队长只能无奈的拔高了飞行高度朝着城中迅速飞去，因为底下数千枝闪着寒光的弩箭也让他明白，此刻再贸然参战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坠落在沙场之中的数百只刺猬。
    可李尔却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他们回去，虽然不知道伊洛尔那边的情况如何，但以他雁过拔毛的性格怎么能容许这么一大群雷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他的头顶飞过去？
    “翱翔于虚空中的风之巨龙，以龙神之名向你宣告，赐下疾风、雷电以及所属的一切毁灭，将我的敌人葬入坟场。”“连锁闪电！”
    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突然出现在了雷鸟群飞行的必经之路上，丝丝白色的电流不停的在球体表面交缠流窜，每一次的碰撞就会让光球的体积壮大数倍，而光球表面上交缠虬结的电丝何止千道？每一秒的碰撞又何止千次？
    所以那个光球出现的一瞬间几乎就膨胀到了极致，然后在一片骇人的呲啦电亟声中爆散成了一张近百米长十米高的电网，猝不及防之下那群雷鸟猛的一头撞入了其中。
    即使雷鸟天生就具有掌控雷电的天赋，但在将近十万伏特的恐怖电网的笼罩下只要沾染到一点立即就是浑身起火燃烧的下场。
    而且那道电网非但不是静止反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只要捕捉到了一只雷鸟立即就会以它的身体为媒介向着更后方的天空弹跳，一时间整片战场的上空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金色的羽毛化作焦黑，虬结的筋肉瞬间翻卷，数十只雷鸟在被连锁闪电笼罩住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无声的朝底下的战场坠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而当它们为了躲避电流的侵袭阵脚大乱降低了飞行高度之后，地面上的弓弩手们立即送上了死神的贺礼。
    数以千计的锋利弩箭被抛向空中，虽然不是每一支都能有所建树但是慌乱中被直接射程刺猬的雷鸟也不在少数，何况它们的数量本来就不多。
    当电网的力量逐渐消散天空中的弩箭纷纷坠落之后，还盘旋在战场上空凄厉鸣叫着的雷鸟群起码减少了三分之一，然而它们的厄运却并未就此终结。
    同样的一片黑影突然出现在雷鸟归来的天空之上，伴随着阵阵尖利聒噪的嘶鸣声伊洛尔的身影逐渐在为首那只海雕的背上显现，看他衣衫破损满脸鲜血的样子似乎颇为狼狈，然而此时他的眼中却是充满了复仇的怒火。
    战事初开他奉命轰炸拜特盟的城墙并且吸引野蛮人的雷鸟离开，这将近两个小时的追逐战中他可是没少吃苦头，原先编制齐整的六百只海雕此时只剩四百不到。
    而看到这些天杀的雷鸟落难之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他怎么能忍住不冲上去补刀？
    于是在伊洛尔的指挥下，仅剩的海雕军团不顾一切的扑向了空中那群已经惊惶不已的雷鸟，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完美的置换了。
    “哎！走吧！”
    看见这一幕的班哥重重的一声叹息，雷鸟军团的覆灭已经无法阻挡了。
    虽然现在天空中盘旋的雷鸟仍然有三百多只仅看表面的话似乎并不乏一战之力，然而当他看见敌人军阵后方那个魔法师手中再次升起的炽目光芒之后，所有的希望就都完全破灭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以最快的速度退入城中，等到西城的守军赶来一同据城固守的话或许还有转机，只希望后阵的食人魔军团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吧。
    在这种情况下，牺牲已经难以避免。
    如班哥所料的那般，在李尔、伊洛尔、和地面弓弩手的三重打击下，天空中的那些雷鸟仅仅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全都变成了地面上染血的尸体，而斯巴达克斯这一方的损失还不到五十只海雕。
    解决了空中的那些敌人后，李尔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前方的战场，整个局势已经发展成了一面倒的追击确实失去了关注的意义，所以当姆拉克准备下令将退向城中的敌人截留下来的时候李尔制止了他。
    “让他们回去。”他淡淡的说道，然后一个赤红的火球从他的掌心离开并且在空中爆炸，威力虽然不大但是却足以让整个战场都听到那种声响。
    收兵。
    “还有多少炸药包？”当所有的队长都在身边集合完毕后，李尔首先向伊洛尔问到。
    “一千二百个！”伊洛尔立刻回答。
    “炮弹呢？”他又转向杰瑞米。
    “一千五百枚。”后者沉声答道。
    “嗯，伊洛尔你带人飞往拜特盟的上空监视，等到西城的野蛮人军队再次集结完毕就可以回来了。”雷鸟军团覆灭之后只要伊洛尔不作死拜特盟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他造成威胁，所以李尔才会放心大胆的让他去执行监视任务。
    “大人，你要焚城？”姆拉克第一时间猜到了李尔的想法，然而众人闻言却是心中微寒，尤其是塔里克。
    在战场上各为其主奋力搏杀是一回事，生死有命各凭手段，但是城中这近两万的军队现在已经失去了斗志，只需围而不攻再耐心劝降，相信兵不血刃收下拜特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李尔的想法却是要将这批人屠戮殆尽，从感情上塔里克觉得自己有点难以接受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在仓皇撤退以及龟缩在据点内的可都是他的同族，“大人......”然而他刚刚开口就被李尔挥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换一种境地我会很乐意接受你的建议，但你别忘了我们所面临的处境，斯巴达克斯所有的能用之兵已经都在这里，短期内我们无处再补充精锐兵源，能用物资弹药解决的事情我绝不会拿我的士兵的性命去换。
    而且我们所挟带的粮食也不足以支撑我们一路走下去，这两万人留下来用什么养活？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证他们的忠诚，我不想在自己的背后留下一把匕首。
    妇人之仁不可取，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今后独自统军的时候也能铭记。”
    说完这段话李尔静静的环视四周，发现包括塔里克在内再没有任何人抱有异议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实话这样大规模的杀戮也不是他想要的，但为统帅者有时候就必须做出异于常人的决断。
    这跟善恶无关，完全是形势使然，想当年人屠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万，难道又真的是他心中杀意滔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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