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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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特彻底疯飙了，恶魔的力量无穷无尽地从他体内涌出，手中大剑开始疾走，“嗡”一声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围绕着斐特身边一圈是凌乱的剑斩气流，形成一个不可侵犯的绞杀地狱，所激起的一道道能量冲击波将煞达索克和艾利麻妲震荡到远远的地方。
    然而凯文却闭着眼睛站于气流拢罩的中心，他一动不动，对眼前的凶险置若罔闻。
    黑气外溢的斐特咧露出牙齿，他腿劲爆发，带着狂热的笑容向凯文冲去。
    “消失吧，杂碎！”
    而凯文此刻已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态，面对斐特狂风暴雨般的斩击，从来没有修习过任何武技的他做出了惊人快捷的闪避动作。
    他的身体影像一层一层地剥离，数个幻影或左或右出现，而他的真身总是在斐特大剑斩至的关键时刻遁入另外一个影像之中，令斐特的每一记斩击都徒劳无功。
    左，左，左。
    在凯文平移的过程中，三个影像极有层次感地排行出现，就像是他突然分身出来的三个人。他的身姿化为一幅幅静止的画面，每下一次动作变化都是从前面一幅画面中直接抽离出来，中间忽略了一切渐变过渡。
    一旁的煞达索克与艾利麻妲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神奇的战斗，他们看到在斐特绞杀剑网中的凯文或是后仰，或是前倾，或是转身，或是跃起……满眼都是静止分离的动作影像，而新生的影像持续在毫无预兆地出现，令人根本无从分辨真实与虚假。
    这甚至已经有点超出幻术的境界了，给人的感觉仿佛凯文能够遁入与现在时空完全不同的新空间，他在两个空间中出出入入，从而造成现在这种令人震惊的视觉混乱。
    真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凯文在斐特威凛的剑势刺激之下，他意识中的那面心型瞳镜再一次冒了出来。
    这一次出现在镜子中的不再是孤单瘦弱的银发女孩，而是一名身穿黑皮战衣的银发少女。由于映像模糊的关系，凯文看不清这名少女的长相，只能够看到她秀长银发下露出的光洁额头，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令人不敢仰视。
    她到底是谁？
    凯文对瞳镜中的银发少女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直觉中是他熟悉的一个人。
    瞳镜中，与银发少女面对面的是一名手擎大剑的剑士，凯文看清了剑士的面容――毫无疑问，他便是“魔剑”斐特！
    现实中的一幕与瞳镜中的映像是如此的类似，以至于凯文的心神深深沉溺其中，竟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与镜中的银发少女合二为一，这是一种非常神奇而却又理所当然的体验，凯文一开始还觉得惊讶，但是慢慢他适应了，任由自己的心神甚至是身体随银发少女而动。
    瞳镜中少女躲过了斐特的攻击；而将一切寄付在她身上的凯文同样在现实中躲开了斐特的斩击。少女幻化出一个个影像；现实中的凯文同样幻化出一个个影像……
    斐特疯狂了，大剑攻势一波接一波袭来。
    但是凯文根本不理会，甚至身体都已经不是他在动了，一切都是由镜子中的那名银发少女在主宰。
    凯文对那银发少女充满信任，尽管他自己亦不明白这股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从何而来。
    “杀啊！杀啊！杀！”疯狂的斐特毫无保留地宣泄身体那股罪恶的力量，杀念和执念已经彻彻底底控制住他的身体，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之下，斐特那双已经空洞黑化的眼睛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流下了两行热泪！
    “杀！”斐特拼尽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最终脚下失力，身体扑倒在地。
    大剑呼呼呼呼旋飞上天空，然后掉落下来，“刷”地一声直直插在斐特如野兽般急喘的脑袋旁边。
    在这一刻，过去与现在的时空仿佛重叠在一起，闭合着眼睛的凯文竟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话：“无论是多么悲哀的命运，只要怀着坚强之心哭泣着、忏悔着、挣扎着往前，终有一天能够找到自己的未来哦。”
    时隔不知多少年月，斐特再一次听到这句话，他愣住了。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倒在地上的斐特只是漠然地说：“你杀了我吧。”
    但是这次从凯文嘴里听到同样的话，斐特愣了半晌之后，难抑的泪水竟滚滚不断地从眼眶流了出来。
    “呜呜呜……嗷！”斐特的脸贴着冰冷的银壤，泪水肆意涌出，将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嗷！嗷！”他放声痛哭，彻彻底底地大哭，可怜得似个孩子。
    他出身于大陆著名的剑豪世家，自己的父亲就是有名的大剑豪“火龙剑”斯巴坦，于是自小起斐特就背负着成为一代剑豪的使命，而他本人也从小立志要成为与父亲一样名震大陆的大剑豪。只可惜造化弄人，在他十二岁那年，“火龙剑”斯巴坦在决斗中被一个名不经传的青年剑士杀死了。那一场决战斐特在现场，他亲眼目睹了那青年剑士的冷酷与……可怕！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死，他内心感觉到的却不是愤恨，而是冰寒切骨的恐惧！当时他甚至连复仇的念头都没有，一心只祈盼着杀死父亲的那可怕家伙快点离开。
    以后每一次回忆起这一情景，斐特对自己只感到深深的憎恨和羞愧。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斐特明白自己哪怕是修练成与父亲一样强大的大剑豪也没有直接面对仇人的勇气，他开始寻找新的力量，决心从此之后不让自己再像条可怜虫一样躲在角落里颤抖。
    他要让仇人为他颤抖，他要让大陆上所有的人为他颤抖！既然成为剑豪根本没有意义，那就让自己化身为剑鬼去战斗吧！
    终于他得到了咒印――拥有了来自恶魔的强大力量，斐特找到昔日的仇敌，击败了他，将他的尸体切成碎片，实现了自己复仇的心愿。
    可是……他却在接下来的一次力量暴走中，亲手杀光了自己家族的所有成员，包括他的母亲、三个弟弟，以及他最为喜爱的妹妹――那一年她才十六岁。
    从此“弑亲者”、“魔人”、“丧狗”、“嗜血狂”等等诅咒名词贴在了他的身上，没有人会接纳他这样一名被恶魔之血污染的人类，没有人会原谅他沦丧灭亲的暴行……甚至斐特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在悲痛与憎恨的折磨之下，斐特终于堕入魔道，沦为真真正正的杀人鬼……
    往事一幕幕自斐特的脑海出现，沉痛撕碎了他的心，他大声痛哭，尽情地痛哭。
    解除状态的凯文缓缓睁开了眼睛，暗红色眼瞳颜色未褪，他看着痛哭流泪的斐特，默然无语。
    因为煞达索克的话而一度失神的艾利麻妲注意到了凯文的眼睛，她忽然惊叫起来：“红瞳，竟然是红瞳！”
    她忽然想起当初凯文被仙达罗与末寇罗争抢时撕裂衣服的后背上出现的那个古老的图案印记，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现在清清楚楚看到凯文眼瞳中的暗红色光芒，艾利麻妲激动失态，大叫出声来。
    ――那双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的眼睛，竟然出现在这名人类少年身上！
    煞达索克看到艾利麻妲如此模样，便冷哼道：“什么红瞳，你在乱叫什么！”显然，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大多数人都已经将那对拥有奇迹之力量的眼睛遗忘了，煞达索克对于凯文的力量只是单纯感到惊奇。
    艾利麻妲则不同，她对于恶魔一族的历史颇有研究，并曾经对那双“奇迹之眼”设立过专门的研究课题，她深深明白这样一双眼睛所代表的力量。
    “寄宿于过去之业因而让未来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眼睛――绯月暗瞳！想不到我竟有幸看到这双眼睛的觉醒！”艾利麻妲痴狂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绯月暗瞳？”煞达索克即使再无知也听过这对传说之眼，只是他的现实感很强，对于传说中的事物只是抱着可信可不信的态度。
    他收回了触须，将艾利麻妲释放开来，大声问：“你刚才在唠叨什么，再说清楚点！”
    艾利麻妲没有理会煞达索克，只深深地盯着凯文。与斐特和煞达索克不同，她曾经追猎过凯文，是非常清楚凯文的实力的。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凯文神奇地躲过斐特的所有攻击，艾利麻妲打死也不相信这弱小不堪的人类少年竟能够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对了，不会错的，这是那双眼睛的力量！”
    艾利麻妲是做过研究的，她知道绯月暗瞳有七大宿因，可以发动出七种不同的瞳术，刚才凯文发动的应该就是其中一种。
    本来艾利麻妲听煞达索克说此地正是被称为“永远的墓地”的银罗世界时，她内心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已经泯熄了，可是现在她遭遇了“奇迹之眼”――那双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眼睛！
    于是死灰也能蓬燃，艾利麻妲心头的希望之光再次照亮。
    而且有一件事情她没有忘记，他们冥靡西华血脉的先祖本来就是那双眼睛最忠实的追随者，当初的“六翼君王”路西华追随那位王者所创造的传奇至今仍然在魔界传颂着。
    此刻艾利麻妲感觉自己的命运必然要与这双眼睛牵扯在一起了，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艾利麻妲表情复杂，目不转睛地盯着瘦弱的人类少年。
    “他才是我要一生追随的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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