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将军到底 未曾说出逍遥王后人的不好,渔舟再问,却只是默然不语。
进城后,渔舟谢绝了 祖孙二人同行的盛情邀请。
等祖孙二人 离开鄂城,渔舟一行也启程了,也就从那时起刺客频频关顾,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被刺杀与被保护的戏码。到这时,渔舟后悔不迭,早知如此,那时的心软该拿去喂狗,这样就会省去很多麻烦了。
刺客虽然层出不穷,但是好在也不需要渔舟等人出手收拾,苏琼还算有点良心,留了暗卫沿途保护。
兵器与鲜血见多了,渐渐麻木了,有时用膳中途恰逢其会,渔舟已经练就了一边灵活地闪躲兵刃,一边面不改色地护住碗里吃食的本领,本该是亡命天涯,偏偏被几人玩出了乐在其中的恶趣味。
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一点禅灯半轮月,今宵寒较昨宵多。立冬之日,一行人踏入了陌城,北俄的国都,那天的风并无不同,夹杂着晚秋的肃杀和初冬的冷峭。
街头川流不息的北俄人匆忙地奔波着,或是为名,或是为利,并没有人愿意驻足看看这几位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更没有人会相信因为他们的到来,数年后枝繁叶茂的黄氏政权迅速土崩瓦解,几乎欲与大燕分庭抗礼的北俄分崩离析。
当夜刚在客栈落脚,苏府便来人了,来的还是少将军苏琼。
渔舟将手中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头也未抬地说道:“我们一点也不想知道沿途刺客与苏府有何过节,只想问问苏少将军如此祸水东引,将自己的救命恩人牵扯到贵国的明争暗斗中,你们祖孙二人的良心不会不安麽?”
苏府派人暗中保护,固然是好意,可若是人太多了,那用意就值得深思了。
苏琼垂首局促地应道:“与祖父无关,是……是在下思虑欠周,让恩公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
他出身显赫,且少年得志,何尝有过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可是,对方一行救了自己祖孙的性命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路过来,我们受了十次伤,刺破了十五件衣裳,磨破了十八双鞋,打烂了二十六只碗,少吃了六顿饭,少睡了十一次安稳觉,损失共计一万两。看在我们曾经共患难的情分上,给八千两算了。”渔舟手指翻飞,口中不停地念道。
钟若瑜和九嶷持着杯子,装作喝茶的样子,心中暗暗喝彩。
“八千两?恩公,这……”丝毫没有料到渔舟会秋后算账,苏琼被惊得瞠目结舌。
他暗自腹诽:“一开口就是八千两,还是折扣价,你怎么不去做山大王呢?”
“这什么这?是贵府拿不出八千两,还是你们祖孙的命不值八千两?”渔舟冷笑道。
“额,当然不是,请稍安勿躁。惊鸿奉祖父之令,前来接诸位过府下榻,其余一切都好说。”苏琼节节败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只是奉命接人,至于银子那就让祖父去头疼吧。
渔舟本就打算上苏府要账,既然对方亲自来接了,自然就顺水推舟地应承了,套上马车,连夜进了苏府。
苏琼安顿好渔舟一行后,立刻去了主院给苏老将军回话,委婉地提起了恩公因手头紧在客栈发难一事。
“你没告诉恩公说我们已经给肃王府传递了逍遥王后人前来寻亲的消息麽?”苏老将军问道。
“您与肃王政见不合多年,他怎么会相信呢?”苏琼沉吟道,“您此番受伤,背后未必没有肃王的手笔。恐怕正因为肃王收到了我们放出的消息,误以为是我们的阴谋,反而加大了他们进京的阻力,好在有惊无险。”
“如此说来,反倒是我们弄巧成拙了。”苏老将军叹道,“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另外派人给肃王府下帖子,过几日我带他们去肃王府拜访。”
“您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还是孙儿去吧。”苏琼主动请缨。
“苏家世代从军,秉承着文武不相交的祖训,与肃王府本就无往来,近几年更是明争暗斗。祖父怕你年轻气盛,坏了恩公的事情。”苏老将军应道。
“孙儿认为不妥,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将军府,您若去了肃王府,朝臣肯定会认为苏府先低头了。”苏琼反驳道。
“休得胡说八道,颜面岂能与救命之恩相提并论!”苏老将军呵斥道。
苏琼吐了吐舌头,没敢吱声。
事实上祖孙二人多虑了,第二天清晨肃王府的官家就过来接人了。也正因为如此,渔舟面上不显,心中却有几分不高兴,肃王府时间拿捏得如此准,只能说明早就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踪。如此一想,那么很有可能刺客就是肃王府派去的。
但是她并未说出心中的疑虑,怕自己多虑了,也怕伤了黄芪的心。
不过在入肃王府之前,渔舟做了一番安排,让钟若瑜留在了苏府,谨防发生不好的事情,外面也好有个接应,而且据渔舟所知,钟若瑜恐怕不是单纯的商贾,此番来北俄应该是有别的谋划。她和九嶷则扮成了黄芪的侍从,按渔舟的本意是九嶷都不带的,可招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且指天画地地说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八九分,可以保护渔舟。
苏府给足了脸面,苏琼亲自将他们送到了肃王府门外。
据钟若瑜打探,肃王府当家作主的是黄啸,逍遥王的嫡长孙,黄芪的堂伯父,外貌平平,政绩平平。据闻与昔年博学多才的逍遥王比起来,后人都太过平凡,唯独小公子遗传了几分风骨,可惜英年早逝。
即便逍遥王后人未出现杰出人物,但是不可否认肃王府是北俄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毕竟是皇室贵胄,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脉,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依然姓黄,那么他们就可以享受世卿世禄。
肃王府布局规整,楼阁交错,既体现了皇室辉煌富贵的威严气派,也融合了民间清致素雅的风韵。殿堂一望无际,院落鳞次栉比,园林应接不暇,草木欣欣向荣,漫步其中,可见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一步一景,变化万千,令人流连忘返。
转山,转水,转楼阁,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从前院转到了主院,见到了高高在上的肃王妃,挂着恰如其分的笑容,不冷不热地问候了一番,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从头到尾,渔舟和九嶷扮演着小门小户的仆从,木讷少言,唯唯诺诺。
回到院落里,黄芪疲惫中透着失望,低声道:“小姐,我们明日就走吧。”
她本是小家碧玉,曾经也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本以为会十分想念曾经的富贵,而如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金樽清酒,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快乐,反而觉得没有这几个月的风餐露宿来得自在。
“去哪儿?”渔舟翘着二郎腿,嘴里塞着橘子,吊儿郎当地问道。
“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黄芪不假思索地道。
“我觉得此处甚好啊,吃香的喝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渔舟笑眯眯地道。
“姑姑!”黄芪哀哀地叫了一声。
渔舟被她这声情真意切的“姑姑”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稍稍收敛了身上的痞气,半真半假地道:“我们既然是堂堂正正地入府,当然也要明明白白地离开。等你认祖归宗后,若是不愿意留下,那再行商议吧。”
听了渔舟此言,黄芪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日,肃王召见,拉着黄芪的手老泪纵横,里里外外地夸了一通,十分热情,热情得非比寻常。
第三日,佛堂中的老王妃召见,将黄芪上下打量了一通,盛气凌人地表示了王府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还不忘冷冷地讥讽了一番,连带黄芪的过世的父亲都没有放过,直到黄啸赶来,低声下气的劝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为了安抚黄芪,王妃倒是大方,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流水般地进了黄芪的院子。
夜里,三人在院中喝茶叙话。黄芪和九嶷毫不留情地把院子里的丫鬟敲晕了,干净利落,说话也方便。
“这王府倒是有意思得紧,一人一张面具,大戏一场接一场,也不知谁是虚情假意。”九嶷慢慢地剥着瓜子,轻声笑道,“曾经我觉得父亲的后院就够乱了,如今看来还是少见多怪。”
“一入侯门深似海。”黄芪亦有感而发。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渔舟抓着九嶷剥好的瓜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抛。
“小姐,我们就一直这样麽?”黄芪性子冷淡,这三天下来已是疲于应对。
“人家辛辛苦苦地搭好台,请好了戏子,一一粉墨登场,我们只管嗑瓜子看戏,你就知足吧。”渔舟点了点她的额头,“别急,只要是狐狸就会露出尾巴。”
“姐姐这话说得对,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九嶷认同地点点头。
“他们太心急了,急着去苏府接小黄芪,肃王急着让小黄芪认祖归宗,老王妃急着将小黄芪扫地出门。九嶷,你夜里出去会会钟公子,把我们的所见所闻都说给他听听,毕竟他年长,见过的世面要比我们多。”渔舟慢悠悠地道。
“好嘞。”九嶷欣然应允。
渔舟所料不差,肃王急着让黄芪认祖归宗,没过几日就开了宗祠,匆匆忙忙地将黄芪的名字添入了族谱,甚至连良辰吉时都没选。
令人疑窦丛生的是尽管在细微处显得十分草率,但是认亲的那一日肃王府大摆流水宴,座无虚席,似乎恨不得让整个皇都的人都知道三房的嫡小姐回来了。肃王逢人便说祖上显灵,肃王府终于有一位小姐了,等过些时日还要向圣上请封郡主。
肃王的前半句话倒是真的,逍遥王的后人除了黄芪的确没有女孩。
任肃王表现得情真意切,说得天花乱坠,眼尖的渔舟还是发现老王妃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宴饮之后,肃王府重金求医为黄芪医治脸上的疤痕,在陌城引起不小的轰动。渔舟略通医术,九嶷擅使毒,二人见大夫送来的药并无不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肃王妃也一改前面冷淡的态度,不管是宫宴还是私宴全都带着黄芪,美其名曰“见见世面”,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姿态。一时之间,黄芪风头无二,大街小巷都知道肃王府有一位十分得宠的小姐待字闺中。
好在黄芪并未被眼前的富贵遮住双眼,再次提出要离开王府。
“若瑜兄可有话带给我们?”渔舟问道。
由于前几日认亲宴忙得脚不沾地,且府中人来人往,三人并没有机会好好说话。不过,九嶷也并未先是出任何异常,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钟公子说刺客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让我们再耐心地等一等。”九嶷面色不佳地说道。
毕竟是少年心性,刚开始化装成奴仆觉得十分有意思,时日一长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钟若瑜的所谓等一等自然是暗示肃王府脱不了干系,让他们待在王府也是为了稳住对方。
九嶷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还遇到了苏小将军,他说肃王行事诡谲,请务必要小心,他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将此话待带给姐姐。”
“他倒是有心了。”渔舟似笑非笑地道。
“可我在外面听说苏府和肃王府交恶已久,姐姐相信他的话?”九嶷不满地道。
“为什么不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渔舟意味深长地笑道,伸手拍了拍黄芪的肩膀,“小黄芪,再忍耐忍耐吧,等此事一了,姑姑带你去看最艳的美人,喝最烈的酒!”
“自己就是女儿身,还看什么美人!”九嶷嘟囔道。
“别忿忿不平,姐姐带你一起去看。”渔舟轻笑道。
没过多久,钟若瑜传来消息,一路行刺的人果然是肃王府。
与此同时,苏琼也派人递来一个令人费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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