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向死则生

    道路两旁并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遍布着大小不一碎石的荒地，而马马虎虎修出来的道路距离两盘有一两米的落差。
    于是在王规疯狂踩油门转方向盘的举动下，携带着大量惯性的汽车一个甩尾飞去大道，车身侧翻坠落在布满石子儿的荒地上，一路噼里啪啦在荒地上滚动，时不时可以看见部分零件蹦出来。
    最后，汽车翻滚着重重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车身扭曲破碎，同时一股汽油味在空气中发散开来。
    砰！
    扭曲的车门被暴力轰开，从中两道身影纠缠着滚了出来，滚出车中一两米后停下。
    “吼――！”
    非人君骑在王规身上，一只手按住王规胸口，咆哮一声，另一只手直接对着王规脑袋握拳挥下，在刚才的翻滚之中，挂在车身上的非人君遍布鳞片的身体上只是被扎进了几块玻璃碎片，看起来毫无大碍。
    相反，王规此刻就凄惨多了，浑身冒血，额头处更是有一道被汽车扭曲部分划开的裂缝，身体表面零星几块碎玻璃扎入其中，伤口不断流出鲜血，作为人而言，能在刚才的汽车翻滚之中抱住性命，已经算是王规反应够快，运气够好了。
    身体被对方死死按住，而且只是按住胸口，胸骨就已经发出咔嚓的破碎声，如果被对方这一拳打中脑袋，脑袋会像大锤砸西瓜一般爆开吧……
    王规嘴角涌着血沫，双眼似乎还未从汽车翻滚中缓过劲儿，眯起的眼睛中，眸子略带着些许无神地看着遍布鳞片的拳头在眼中放大，从战斗一开始他就计算了一切因素，同时规定了绝对不能让其发生的事情。
    比如，绝对不能与对方近身搏斗，否则以对方非人的素质必然能够对他造成碾压。
    “吼――！”
    耳边是沙哑狰狞的嘶吼。
    呼――！
    拳头带起的风吹拂在脸上。
    咔咔……
    浑身碎裂的骨头微微发出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汽油的味道。
    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咚咚咚！
    心脏在跳动，猛地剧烈跳动，手指微微动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要死了，那遍布细小漆黑鳞片的拳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慢，王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年的生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不孤独，因为他活得很快乐，活得很自在……
    但是，甘心吗？
    就这么死在这里，刚刚触摸到自己渴望的世界一角，就这么倒在黎明前的黑夜中？
    甘心吗？十一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甘心吗？自己还没有解开手表的秘密！
    王规努力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这只手上握着车内搏斗时他百忙中抓住的转轮手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对方带着撞出了车门，而且他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向对方开枪。
    然而此刻，这把枪能救他的命。
    就这么死，谁TM会……甘心啊！
    砰！
    子弹的速度终究是比非人君拳头落下的速度更快一点，然而王规并没有试图举枪击中非人君，因为他抬手的时候，非人君的拳头就会将他的脑袋打碎，所以他直接动了一下手指开枪。
    子弹飞向撞在大石头上扭曲的汽车，接下来就要看王规的运气是不是够好了。
    事实证明，王规的运气还是不错，直接发出的子弹打中了汽车破损泄漏的油箱，高速的子弹打在油箱上溅射出一点火星，瞬间通过泄露的汽油点燃了油箱中所有汽油。
    轰隆！
    汽车瞬间变成了一团火花，汽油燃烧的热能和冲击化为爆炸将就在汽车边缘半米处的王规与非人君卷了进去，从车内纠缠冲出来的时候，王规被按在地上头朝外侧，非人君则是骑在王规身上准备一拳爆头。
    汽车爆炸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给掀飞了出去，王规瞬间感觉自己飞上了天空，旁边还纠缠着一个非人君，眼前爆炸后的火光让他双眼看到的东西一阵昏暗，时不时闪烁着光斑。
    全身上下都在剧痛的王规来不及想自己断了多少根骨头，留了多少血，他在半空中右手松开转轮手枪，左手抓住机会在腰间一抓，同时身体和非人君纠缠着重重摔在地上，在惯性作用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
    王规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动过会如此迅捷，如此灵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经历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战斗经验虽然比不上刻入骨子的那些兵王，但依旧不俗，在战斗中可以根据情况作出各种应对。
    而此时，自己与敌人的距离、爆炸的冲击力度、周围环境的影响，似乎一切关于战斗，他能够测试出的数据全都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他感觉自己脑子快得不可思议。
    人的思维速度是有限的，战斗之中更是不可能将所有因素面面俱到地考虑到，计算到，所以特种兵的训练就是将战斗中要面对的事情通过艰苦的训练，训练到骨子里，脑子不需要考虑，战斗中本能地就做出应对。
    因为比起较慢的“面对情况――思考――决定方案――作出反应”，明显是“面对情况――做出反应”更快，虽然前者作出的反应更具成功性，但太过浪费时间。
    然而此刻，思考与决定方案，两个花费时间的步骤由于强大的计算力，几乎是瞬间就被王规跨越，于是――被爆炸冲飞，半空中王规松开手枪，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纠缠着非人君，身体略微调整，让非人君位于下方。
    两者重重摔在地上，借助这股力量，位于非人君上方的王规用力将匕首抵在非人君喉咙处，漆黑的匕首顺势深深刺入非人君喉咙。
    在惯性之下王规与非人君纠缠在一起，不断在地上翻滚，借着惯性，王规死死抓住匕首，不断用力切割着非人君的喉咙，锋利的匕首刺穿韧性极强的肌肉组织，在脊椎骨上摩擦。
    当翻滚的两者终于停下之时，非人君面朝上，身体在上，王规在下，一只手环绕勒住非人君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匕首不断在非人君喉咙中搅动，双脚卡住非人君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当锁压制对方的动作。
    “吼――！嘎――！”
    喉咙被搅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声带被破坏的非人君发出沙哑的吼声，身体不断扭动，巨大的力量让王规的身体不断想起骨裂声，即便是专业的擒拿压制，人终究难以控制住非人的生命。
    不理会全身肌肉正在撕裂，骨骼正在破碎传来的痛楚，王规握着匕首的手掌用力一划，切开非人君喉咙中的肌肉，刺入喉咙位置脊椎的骨头！
    对方虽然不是人，但脊椎受损依旧非常严重，王规感觉对方身体的挣扎力度一下就微微减少了许多，与此同时手中匕首切割对方身体时传来的阻力大大减弱！
    对方的身体并不是能轻松抵御巴雷特那种防御力，而是通过什么方法临时增加身体强度，让身体能够做到硬抗巴雷特和珍珠手雷，在汽车翻滚中保持完好？
    脑子里转动着这个念头，王规保持着冷静，死死握着匕首，匕首已经隔断了对方半个喉咙，同时刀刃也转移动了对方脑后下部的脊椎处，终于有办法解决对方了！
    咬着牙忍受着全身传来的阵阵痛楚，王规手掌保持着平稳，握着刀柄不断用力，在昏暗的夜色之中，他睁大了的漆黑眸子中略过一丝丝熔金般的灼目色彩。
    猛然一个翻身用力，将身上的敌人背朝上压在地上，王规刺在对方脑后下部的匕首，顺着王规加大的力度，切开鳞片皮肤与血肉组织，顺着脊椎一路下滑！
    “吼――！”
    非人君咆哮着，如同使出最后的力气，手臂弯曲以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角度，一拳打中了压着自己后背的王规。
    王规痛哼一声，随着咔嚓的骨裂声，身体重重摔了出去，然而手中的匕首却稳定地完成了最后的工作，顺着对方尾椎骨的地方切开血肉，然后再从王规手中飞出。
    非人君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在它背后有一条狰狞的伤口，伤口从后脑下方开始，一路蔓延到尾椎骨的位置，血肉被切开，暗红的鲜血不断从这条长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通过翻卷的血肉组织，那森白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之中。
    脊椎骨上，零星遍布着几道匕首割出的深深刻痕，与此同时非人君的喉咙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大洞。
    这种人类必死无疑的伤势，却只是让非人君瘫痪在了原地。
    “咳咳咳……”
    王规咳了几口血，喉咙中满是血液的甜味，他躺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口，微微转过头，便对上了非人君一米外看过来的黄金瞳，明亮的黄金瞳如今略带黯淡，但其中的狰狞疯狂之色没有丝毫减少。
    “这都不死，不过啊……”
    王规动了动身体，全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痛处，而且由于骨头碎裂与肌肉断裂，他现在也处于一种另类的瘫痪状态。
    动起来……
    身体翻身，从仰面朝上变成俯身朝下，王规动了动手指，双腿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唯独手还能用一下。
    满脸鲜血，王规一点点蠕动着爬向非人君，冲对方露出一个血腥味十足的微笑，一时间竟是分不出谁更像疯狂的野兽。
    “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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