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我到底有多坏

    方珏一阵狂奔，直到累得气喘吁吁，狂跳的心一直平静不下来，真的是好险。
    自己是太守公子，除了突厥人，恐怕江宁郡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杀自己。报官？自己父亲就是太守，那不就成了向自己老子诉苦了吗？去夜楼捉拿凶手，除了一支突厥人留下的雕翎箭，就再也没有任何线索。在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等官府赶过去，凶手早就跑了。
    唉，还是回家吧，以后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就行了，突厥人再大胆，也不敢到方府来杀人吧。
    方珏找了一辆马车，左顾右盼的注视着，生怕凶手又跟了上来，直到马车在方府停下，方珏才舒服的喘了一口气。还是方府好呀，虽然无聊，却安全。额，也不安全，方府还有想害自己的人。
    方珏刚走近方府，就看见方府一片乌烟瘴气。
    “方府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后院起火了，现在大伙儿都在后院救火。也不知道沐姑娘救出来了没有。”
    “后院起火…”
    方珏突然紧张起来，连忙朝后院跑去。一些丫鬟家丁也陆续提着木桶木盆朝后院赶过去。
    方珏到达后院时，浓烈呛人的烟弥漫在后院。一群丫鬟家丁们都围在后院，烟雾太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进去。方珏脱下衣服，然后在水里打湿，一个人冲进了后院，烟太大，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方珏凭着感觉向沐冬歌的房间摸索而去，渐渐的，方珏感受到热浪，是火光，有了明火，烟雾小了许多，方珏快步跑到沐冬歌的房门，却发现房门被反锁，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烧死沐冬歌。房间四面都开始有火光，再迟疑一会儿，沐冬歌就会被活活烧死在房间。方珏狠狠踹门几下，好在沐冬歌的房间门，本就有点问题，所以在方珏的蛮力下，轰然倒塌。
    “沐冬歌，沐冬歌…”
    方珏有些嘶哑的叫喊着，却没人回答，方珏慌忙寻找，床上没有，回头时，看见桌子旁地板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手里还拿着一个面具。
    方珏想哭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拿着面具。方珏拿起面具给自己带上，然后抱起沐冬歌就往外面跑。这时候火已经很大了，来时的路已经被堵，方珏咬咬牙将有水的衣服给沐冬歌裹上，然后抱着沐冬歌就从火堆上冲过去，掉下的瓦片砸在方珏的身上，倒塌的废木刺破方珏的衣裳，鲜血与烫伤将方珏弄得体无完肤。
    几次的热度，终于将沐冬歌唤醒，她模糊的眼睛看着一个戴面具的人抱着自己，周围全是火，她惊恐的又陷入了一段回忆。
    那是一年前的沐府，也是被一把大火烧得全家尽亡，她挣扎着，却无能为力，看着一个个家人被烈火活生生的吞噬，她绝望。
    沐冬歌很快就又昏迷了过去。方珏带着沐冬歌终于逃出了被大火吞噬的房间，背后的房间也在极短的瞬间轰然倒塌。方珏再也没有力气了，抱着沐冬歌跪倒在院子里。
    “少爷，少爷……”
    方府的下人们见方珏冲进了后院，他们犹豫了一会儿，也只好跟着冲了进来，如果大少爷有什么闪失，他们一群人都会陪葬也有可能。毕竟方言现在是江宁郡太守，而且只有方珏这么一个儿子。
    方珏被一群人抬到了后院外门口，方珏才渐渐醒来。经过方府上下努力，后院的大火很快被扑灭，最严重的当然是沐冬歌的房间，完全成了一片废墟。
    方珏忍着剧痛站起来，娟儿刚想上来搀扶，却被方珏一把甩开，然后又跑回后院，看了看情况。
    沐冬歌房间周围是没有可燃的柴火的，柴火离得最近得也有十来米远，根本烧不起来，更何况沐冬歌的房门被人用锁反扣，而且有好几个起火点，方珏再笨也能看出来，是有人故意纵火行凶。
    “是谁做的，给我站出来。”
    方珏对着一群丫鬟家丁吼道，几位夫人也都赶了过来。方珏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还好带着面具，要不然也得毁容不可。方珏一副生气的样子，两眼恶狠狠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方珏的样子让方府上下都感到恐惧，连几位方府夫人都有些害怕得不敢说一句话。谁在此时说话，就是当众挑衅方珏这个方府大少爷，未来方府的合法继承人。
    方珏冷静了一会儿，知道这样问，是没法问出结果的，于是想了一个办法。
    “今天有谁去过后院，或者经过后院。知道的人说出来我赏一百两，隐瞒不报，后果很严重。”
    下人们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胆小的都开始吓得颤抖了起来。
    “你，你，是你，还是你。”
    方珏一个一个指着丫鬟家丁们，他的每一指，都吓得丫鬟家丁连忙紧张叩头否认。
    “起火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救？谁最先发现的？”
    “少，少爷，我看见…”
    一个丫鬟在方珏的眼神下，有些害怕的想说什么，却又担心的看了一眼丫鬟娟儿。
    “下贱丫鬟，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诬陷我，我可是一直在二夫人院子里。”
    娟儿有些慌神，她故作镇静的反驳，然后把二夫人搬出来。
    “我是看见棉儿今天鬼鬼祟祟的从后院出来，然后后院就开始冒烟。”
    那个叫棉儿的丫鬟正站在丫鬟娟儿的身后，此刻一听说有人告发自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拉扯娟儿的衣袖，表示求救。
    这个叫棉儿的丫鬟平日里就有些争强好胜，所以想讨好娟儿，留她在二夫人身边做事。娟儿这才能找一个替身，帮自己完成害人的计划。
    “你胡说，我没去过后院，我也没在沐姑娘房外放火…”
    真是不打自招，没过硬的心里素质，居然敢做杀人放火的事，那不是找死的节奏么。
    方珏看着丫鬟棉儿，生气中的方珏，面目全是黑灰，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看上去有些狰狞。
    只要被方珏这么盯上，在这些人心里觉得，这个叫棉儿的人算是难逃此劫。
    娟儿看着方珏的样子，也是害怕，她哪里敢袒护这个叫棉儿的丫鬟。
    “好大胆的丫鬟，居然敢在方府放火，你真是不想活了。”
    丫鬟娟儿先发制人，一巴掌打在丫鬟棉儿的脸上。她这是要弃车保帅，找替死鬼。
    棉儿被娟儿一巴掌打懵了，她没想到娟儿过河拆桥，这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娟儿姐姐，救我…”
    棉儿也不顾娟儿打了自己，本能的向自己的靠山求救。
    “死丫头，你找我做什么，走开。”
    娟儿有些慌神，然后一把甩开丫鬟棉儿的手。
    “少爷，是否按你的规矩处置。”
    管家刘阳此刻询问着方珏，几个方府的家丁早已架起丫鬟棉儿，随时拖出去受罚。
    “拖下去。”
    方珏能确定这个丫鬟棉儿不会太冤枉，所以叫人带下去，他也能确定幕后肯定还有人，一个小丫鬟怎么敢在方府放火。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都是娟儿姐姐让我做的。”
    丫鬟棉儿已经被拖走，口中还不忘喊出娟儿，本就是娟儿叫自己做的，现在还落井下石，她当然不会放过娟儿。
    方珏自然猜到应该是丫鬟娟儿在幕后主使，因为方珏听到过娟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很讨厌沐冬歌，她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你过来。”
    方珏指着娟儿，目光如炬，吓得娟儿也有些发抖。
    “夫人，娟儿冤枉。”
    娟儿求救得目光看向二夫人杨雨婷，也只有她才能救娟儿。
    “珏儿，娟儿跟我多年，她一直很乖巧，今天也一直与我在一起。你别信那丫鬟的胡言乱语。”
    二夫人杨雨婷一直把娟儿当做心腹，动娟儿当然是博她面子，她再怎么说也是方府第一夫人。
    “二娘，你确定要保她，还是你也参与了？”
    方珏直言不讳，完全不把杨雨婷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不过这才像以前的方珏。
    “珏儿，你可不能冤枉二娘，方府失火，二娘也心急如焚，我与后院又没有纠葛，为何要这样做。”
    要是方珏发起怒来，杨雨婷也得让三分，其他几位夫人也是明白人，自然不会搭话，没事找事，她们巴不得两人杠上，那样方府就热闹了。
    “少爷，丫鬟棉儿已经服刑。”
    “服刑？”
    管家刘阳过来复命，刚才还听见丫鬟棉儿嘶吼呐喊，现在已然听不到了。刘阳口中的服刑，那就是被棒打致死。其手段残忍至极，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方珏看着两个家丁把棉儿拖过来，然后扔在众人面前。满身血迹，嘴角鼻子都溢出血液，眼睛睁得老大，瞳孔已经放缩，一种死不瞑目的表情。
    一群家丁丫鬟们看了都吓得退后，真的是太残忍了，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姑娘，现在就这么死了。
    方珏望着棉儿死去的模样，他也愣住了。自己可没有想要她的命呀，怎么会被打死了呢。方珏想起刚才管家说，按照自己的规矩处置。难道将人活活打死，就是自己的规矩。难怪方府上下都怕自己，原来自己以前是这么残忍无道。
    不管如何不知情，都是自己下的命令，棉儿虽然有错，却不至于偿命这么严重。自己杀人了，自己真的杀人了。
    方珏心里的怒气此刻全没有了，脑子一片空白，这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少爷饶命，娟儿冤枉。”
    娟儿一个劲的哭着，委屈与害怕，在死亡面前，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不管心机又多深，她也知道在这个方府大少爷面前都是徒劳，惹怒方珏，结果只有一个。
    方珏看着娟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虽然知道有可能是娟儿做的，那又怎样样呢。沐冬歌最终没死，在现代也不过是犯罪未遂而已，而且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如果自己真的要她死，那娟儿真的会死，这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自己已经害了一条生命，难道还要另一个人陪葬吗？
    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怜儿与碧儿差点被自己害死，去夜楼又差点被别人杀死，回来又差点与沐冬歌葬身火海，现在却又让丫鬟棉儿枉死。不能再死人了，绝对不能。
    方珏突然没有了怒意，也不想再追究谁的责任了。这才感到身体疼痛，自己刚才伤得不轻。
    “好好安葬她吧，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在方府制造事端，我绝不轻饶。”
    方珏说完就抱起沐冬歌，朝自己院子走去。方珏的心很难过，因为他间接性的杀人了。
    方府上至几位夫人，下到所有丫鬟家丁，看着方珏抱着沐冬歌走了，他真的走了，按照大少爷以前的脾气，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一点小事都可能让人丢掉性命，何况今天大少爷还差点死在后院的火海。
    方珏走到自己的房门，也不见怜儿与碧儿出来迎接，方珏一脚就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吓得房间里的人惊叫不已，当看清来人是方珏时，两个丫鬟才吓得露出头来。
    刚才听到院子外面人声鼎沸，又有烟味飘来，可是碧儿对怜儿姐姐说，少爷不许她们下床，要不然后果很严重。所以即使她们很好奇，却也不敢违抗方珏的命令。
    怜儿睡了一觉好了许多，碧儿对怜儿说了今日方珏的行为，怜儿也是惊讶不已，可是心还是悬着的，不知自己好了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当方珏以惨不忍睹的模样出现在两人面前时，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她们惊讶却更害怕。
    “你们俩往里边挪一挪。”
    怜儿与碧儿连忙往大床里面挪动，然后看见方珏将一个女子轻轻放在床上。
    “碧儿你能走动了吗？”
    “少爷，碧儿能走动了。”
    “那好，沐姑娘与你怜儿姐姐需要好好休息，就有劳你照顾她们了。”
    “这是碧儿应该的。”
    方珏突然变得这般客气，真让碧儿有些无从适应。
    “如果沐姑娘醒来，千万不要说是我抱她回来的，也不能说这是我的房间，最好不要让她出房门。”
    “奴婢知道了。”
    碧儿已经下床了，看着方珏一身破败不堪的样子，还是准备给大少爷更衣洗澡吧。
    “少爷，你…”
    碧儿指着方珏一身血迹斑斑说道，神情依然带着些许害怕。
    “不用了，你照顾她们，我出去还有事。”
    方珏说完又转身出门，轻轻的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碧儿看着方珏的眼神，落寞失色，这怎么会是曾经趾高气扬霸道狠毒的方府大少爷。
    方珏出了门，一个人坐在院子，两眼无神的看着天空。
    “我到底有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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