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少年

    霓裳绣坊，保安室室外。
    鸟枪换大炮，换上警服的瘦猴隐隐有些兴奋，趁着保安大叔开门间隙，对威风凛凛的鸡头比了比大拇指。
    “开个门都要半天，干不动就麻溜的辞职走人，一把年纪了，不在家好好呆着，还出来祸害人！”
    门一打开，瘦猴对保安大叔劈头就是一顿乱骂。
    “是是是。”
    保安大叔恭恭敬敬连连点头称是，匆匆抬头看了鸡头与瘦猴一眼，心里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进了保安室，鸡头看瘦猴职业病的伸头探脑四处查看，不轻不重的从背后掐了他一下，而后四平八稳的在椅子上坐下。自斟了一杯茶，不急不缓道：
    “你们绣坊是不是有个叫叶曼文的？”
    “嗨，原来警察同志是为了这单子事来啊。”
    保安大叔恍然大悟，立马放下心中大石，给坐下来的瘦猴斟了一杯茶，自己又倒了一杯，疑惑道：
    “这起偷盗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怎么，又有什么变故吗？”
    偷盗案？二妹怎么也干起这行了，不能啊。鸡头心里纳闷。
    “噗”
    瘦猴却被保安大叔的话吓得直接把到嘴的茶水喷了出去，慌乱的跳上了椅子，四处张望，结结巴巴道：
    “警......警察来过这里了？”
    “我们就是警察，一惊一乍的作甚。”
    鸡头把鸡毛扯下来，习惯性的就敲了一下瘦猴的头。瘦猴那顶原本就松散的帽子瞬时掉落在地，把遮掩其中的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显露了出来。
    “原来是你们！”
    保安大叔拍案而起。身体敏捷的闪到屋外，顺手就把门给反锁上，敢情自己被两个混混给耍了，保安大叔气得牙痒痒，愤怒道：
    “今天下午，我就盯你们半天了，我正纳闷你们怎么突然消失了呢？原来给我玩制服游戏来了。”
    想不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手擒两名贼人，保安大叔心情大好。叉腰站在窗外，对着屋子里四处乱窜的鸡头与瘦猴两人，得意道：
    “警察你们也敢假扮，一会儿我老板就来，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你们。”
    *
    叶曼文无论怎样也没有想到，她刚上火车，大哥就找了上来，而且还因为她的事被关押进狱。
    叶曼文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在了一个行李箱里，从广北到京华，要坐两夜一天的火车，为了省钱，她买的是座票。
    靠窗的56号，连着她的55号是个少年。
    “姐姐，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少年举了举手中的iPad，讨好道：“我这边没桌子，不好看视频。”
    “好。”
    “姐姐，你真好！谢谢姐姐！”
    少年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连忙站到座位外侧，等叶曼文挪出来后，向叶曼文点了点头，才往里走。
    少年刚坐定，就从包里拿出了一袋零食递给叶曼文：
    “姐姐，你喜欢吃哪一样，随便挑。”
    叶曼文摇了摇头。她正要减肥，零食不敢沾染。
    “我还有橘子、雪梨、葡萄、水蜜桃......”
    少年像变戏法似的不停从他座位下的那个大包里往外腾东西。
    叶曼文拿了个橘子，指了指被堆满水果的桌子，笑道：“你可没地方放iPad了。”
    少年傻傻一笑，讪讪的挠了挠头。
    少年把水果又重新塞进座位下的包里，随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iPad，戴上耳机前，对叶曼文道：
    “姐姐，我看完《绣女传》记者招待会的这个视频，就把位置给你换回来，一会儿晚上你趴在桌子上睡，舒服一点。”
    真是个礼貌又贴心的好孩子。
    叶曼文打量了眼看得入迷的少年。
    少年剪的是寸头，长长的眼睫毛下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相配性感的薄唇，十足一个美男子，但却多了几分阳光与刚气。
    看着看着，叶曼文觉得少年与自己记忆中弟弟的模样慢慢的重叠在了一起，只不过，弟弟习惯留刘海。
    叶曼文有点恍惚，她的弟弟现在过得好吗？
    她离开家的时候，弟弟读高二，如若一切顺利，他现在应该上大三了。
    可大学同学那么多，有多人恐惧症的他能适应过来吗？
    有人欺负他了怎么办，他又从来不告状？
    还有弟弟病发时候，没有亲人在他身边怎么办？
    叶曼文想着想着，突然就站了起来。
    她要回家，她要去找弟弟。
    “姐姐，你晕车吗？呐，这是晕车丸。”少年起身把晕车丸递给脸色苍白的叶曼文。
    “没事，我没事。谢谢。”
    叶曼文慢慢的又坐了回去。
    当年自己做出那样的事，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又有什么面子回家呢。
    熟悉的旋律在从耳朵响起，叶曼文豁然转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耳朵塞上了一只白色耳机，少年正歪头，笑容纯净的看着她：
    “我有个好朋友，他每次不开心时候，我就给他听这首《海浪之声》，听完后，他每次心情都会恢复，末了，他辩解道：这不是海浪之声，而是他姐姐的声音。”
    “明明就是大海的声音，非得说是他姐姐的，问他原因，他又偏不说。姐姐，你说我这朋友好不好玩？”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回忆，嘴角微微翘起。
    叶曼文并没有听清少年在说什么，她的思绪回到了叶紫村的那个小山坡上：
    一男一女两人眯着眼睛，头枕着手臂躺在一片绿草地上，一副耳机把二人连到了一起，晚霞轻洒在他们安详宁和的脸庞上。
    一只花蝴蝶颤巍巍的站在一棵小草上，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二姐，《海浪之声》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你换一首呗。”
    “不换。”
    “二姐，还有8天就高考了，你想考哪个学校？”
    “京华电影学院，你呢？一年后你要考哪个学校？”
    “二姐在哪儿，子言自然就去哪。”
    *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这首音乐不好听，我马上换一首。”
    熟悉的旋律消失，叶曼文的回忆也戛然而止。叶曼文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纸巾，把耳机递还给少年，真诚道：
    “谢谢你！”
    “不用谢。”
    少年见叶曼文收了泪，脸上也没有难过之色，忐忑的脸上再次绽放阳光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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